藤野听到问题有些出神。
是啊。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得到的结论......也让他有所启发。
“神户前辈,我认为。”他深吸了一口气,“精神病的病灶,还是在生活中。”
这和笠井教授的答案异曲同工。
神户助教授闻言眼睛一亮。
“展开说说。”
藤野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吟片刻才开口:“就拿这位北野小姐为例吧。她的惊恐发作大概率是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她没有展开说......但她说她是单亲母亲,想必生活很艰难吧。”
他看到神户助教授微微点头,便继续说道:“我们常说,病灶,就是某类病症的源头。”
“那北野小姐的惊恐发作的源头,不正是她生活中的压力、创伤、人际关係和生存需求吗?”
好啊!
好啊!
神户助教授拿著隨身携带的小笔记本,正飞快地记著藤野刚刚说的话。
真不错啊,下次笠井教授再问,就用这个例子。
藤野看到助教授的行为有些疑惑,什么情况?
东大附医里出了名的助教授就拿著个小本子在那记?你在记什么啊?
我隨口说的啊。
神户助教授也察觉到自己稍微有些失態,轻咳几声,收起了笔记本。
“藤野君,那这位北野小姐,你认为......”
话音未落,藤野就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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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知道病灶在生活中,但因为涉及隱私或者对病情略有轻视。
他並没有深入了解北野惠的生活以帮她找到问题所在。
这是失误,以后要注意,一定要。
他起身鞠躬:“多谢您,神户助教授,我明白了!”
神户助教授看到北野的动作先是一愣,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啊......啊!啊对。不愧是笠井教授看重的年轻人,领悟能力是强啊,啊哈哈。”
他转身倒热水时还小声嘟囔:“啥啊?明白啥了啊就?”
两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寒暄了几句就散伙了。
回家的路上,藤野一直在想北野惠的事情。
她虽然带著药,但是压力恐怕是多元的。
药物效果並不一定能立竿见影。
他有种预感,下次和北野惠相见时,一定要帮她彻底解决这些问题。
......
北野惠走出医院大门,却不敢坐电车。
她犹豫片刻,选择打车回家。
也算是庆祝一下。
她坐在计程车的后座,眼眶有些湿润。
电车、会议室、家里阴暗的书房......这些场所就像梦魘一样縈绕在她心头。
这让她喘不过气。
但至少,现在的她,有了一丝依靠。
她捏了捏包里的药,燃起了一丝希望。
推开家门。
前夫的母亲,孩子的奶奶正在追著儿子餵饭。
“惠,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奶奶並没有因为儿子和北野惠离婚而对她有什么意见。
当然要说有,可能多少还是有点。
主要是在於北野惠因为工作,有些忽视她的宝贝二孙子,北野次郎。
“多谢您了,我来吧。”北野惠从前婆婆手中接过饭碗,坐在餐桌旁,“次郎!过来吃饭了。”
北野次郎闻言,立刻收起玩闹的心態,乖乖坐在饭桌前,自己拿著勺子开始吃饭。
“惠,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次郎。”
“我送送您。”
北野惠有些感慨,虽然前婆婆也算温和,但真想做到全无隔阂也很难。
两人的对话和互动都是围绕著次郎的。
如果没有这个脆弱的连接点,自己和他们將不会有什么交集,甚至连寒暄都不会有。
“妈妈,”看著有些出神的北野惠,次郎轻轻拉著她的胳膊,“妈妈,我们学校下周要举行文艺匯演,我还有节目呢~~你要来看我演出吗?”
北野惠没有立刻回復。
她......她怕搞砸。
去儿子的小学路上必须坐电车,而演出场所又是完美的犯病场所。
人多、拥挤而且嘈杂。
她捏著挎包,有些辛酸。
自己忙於工作,好不容易儿子提出来一个“看演出”的邀请,居然都无法满足他吗?
但很快,铁娘子有了决断。
她轻轻摸著次郎的头,柔声说:“次郎,妈妈工作很忙,但是一定会尽力挤时间去参加的。妈妈答应你好吗?”
次郎咧著小嘴,哈哈大笑:“太好啦!妈妈!我一定会好好表演的!”
见状,北野惠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酸涩,一把抱住了儿子。
在次郎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圈有些泛红。
“唔......次郎......真是妈妈的乖孩子啊。”
她握紧拳头。
藤野医生说了,自己的病症......是什么恐惧。
只要自己能平復心情,直面恐惧,脱敏训练后,应该就能脱离“惊恐发作”的泥沼,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吧。
哪怕是真的发作,自己也有药,也学会了藤野桑教的呼吸方法。
我一定可以的。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次郎。
看著沉沉入睡的次郎,北野惠画著表格。
虽然这是10级、最让她感到不安的电车。
但她没时间从最简单的循序渐进了,只能直接面对最难的boss吗?
北野惠掏出手机,惨白的屏幕灯光在昏暗的屋里照亮了她的半边脸。
[如果不正面应对最困难的事情,你又如何能解决简单的小问题呢?]
看到这条论坛站內讯息,她下定了决心。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次郎。
一切都从明早坐电车上班开始吧!
然而很快,北野惠就发现,开始不了一点。
清晨,她看著眼前呼啸著进站的电车。
北野惠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发出嗬嗬的声音,就好像是喉咙被扼住了一样。
喘不上气。
心跳加速。
手脚冰凉。
然而此时她想起了藤野的话。
“此外就是,发作的时候记得吃药。记得我现在的笑脸哦,慢慢呼吸。”
她倒是很听医嘱。
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藤野医生比著大拇指的傻笑。
呼——吸——呼——吸——
果然啊,藤野先生真是个可靠的人呢。
不仅人温柔,医术也是让人惊嘆。
北野惠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一些,心率也逐渐回到了正常的水平。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畏惧。
那种只是看到钢铁巨龙就畏惧万分的感觉。
她站在站台上,可以强压下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如果进入车厢呢?
北野惠的优点就是听劝。
她掏出一片药吞服下去。
坐在长椅上等待药效的时候,北野惠看著眼前的电车飞驰而过。
一班又一班。
畏惧的感觉也越来越少。
直到她可以恍若无事地探脚进车厢时,她才真正开始了她的上班之旅。
到单位时,她脸上还有成功战胜电车的喜悦,直到她看了一眼手錶。
30分钟的路程,她花了88分钟。
笑容僵住了。
她真的贏了吗?
每天花两倍还多的时间通勤?
药吃完了呢?
下周能去次郎的学校看他演出吗?
北野惠的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这样子,算是好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