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和小鸟游没有开口,听著一家人七嘴八舌地数落结衣。
也因此搞清了这位大小姐的处境。
“你这傢伙!你根本不懂我!”雪之下结衣听到哥哥们的指责,顿时从小桌上抄起了保温水壶扔了过去。
这东西砸在身上,怕是至少得骨裂。
雪之下大哥虽然有心躲闪,但动作根本快不过加速度如此大的水壶。
千钧一髮之际,藤野一个闪身,在半空中將水壶截停。
“我听明白了。”藤野单手抓著水壶,看著惊魂未定的大哥,压低声音说道:“这位先生,恐怕现在在这里只会恶化小姐的情况,我们出去说吧。”
隨即他向小鸟游使了一个眼色,让她稳住雪之下结衣。
小鸟游光希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
医院休息室里。
面色凝重的雪之下家三人坐在藤野对面。
“藤野医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现任雪之下家的家主,雪之下平次,前任千叶县知事,现在千叶县议员。”老者抚了抚长须,“也是结衣的父亲。”
藤野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飞快速写记录著:“但是,从年纪上看,结衣小姐恐怕是,您老来得女?”
“不错。”平次威严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大哥上前和藤野轻轻握了手,接嘴道:“还是要感谢您帮我挡住小妹的水壶,不然我可能也要住进医院了。”
“在下雪之下健太,雪之下家的长男,现在千叶县议会任职,请多指教。”
结衣的二哥打断了健太的自我介绍:“在下雪之下翔太,雪之下家的次男,任雪之下重机株式会社社长,请多指教。”
藤野在笔记上郑重记下这几位位高权重的人:“那结衣小姐呢?”
“小妹她今年才大三,还在霓虹女子大学读书。”
听到翔太社长的介绍,藤野拿笔飞快地算了一下:“也就是说,结衣小姐现在21岁,您和健太先生大约是45~48岁。”
藤野的手指轻轻敲著桌子,扶额思考。
这年级差別太大了,严格意义上讲,两位哥哥的岁数,都已经可以当结衣的sugar daddy了。
“平次大人,冒昧地请问。”藤野转著笔,目光诚恳,“夫人她,高龄產妇......”
他见平次老爷嘆了口气说道:“敏锐的大夫啊。”
“翔太和健太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现在结衣的母亲,是我后来续弦的夫人。”
见两位公子哥都点了点头,藤野抿著嘴,脑补出一场后妈在家不受长男待见的肥皂剧。
老爷子六十多了,两位正当年的哥哥,恐怕还涉及到不待见继母和小妹的剧情。
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其中的纷扰,他可不想掺和。
更何况这三位......
藤野浑身打了个寒颤。
知道的太多,会被浇筑在水泥里,沉进东京湾吧。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纱綺带著一位美妇走进休息室。她扫了藤野一眼,鞠躬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藤野有心追问纱綺,但是眼前有更要紧的事情。
“您好太太,您是?”
女人好像没听到藤野的话,看著平次泪眼朦朧:“老爷,我没有教好结衣啊,是我的错。”
藤野在纸上圈画,看来这位就是后娘了。
只见女人一把跪倒在平次身前,抱著他的膝盖痛哭。
翔太和健太一人一个胳膊,搀扶著和他们岁数相仿的后妈起身:“快起来吧,阿姨。”
藤野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家人的温情一幕。
哪怕是没有叫母亲,藤野也能看出,翔太和健太对这位后妈还算尊敬。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这和他的肥皂剧猜想可能有些出入。
“四位,稍微打断一下。”藤野看了一眼手錶,忍不住插嘴,“还是先聊一下结衣小姐的情况吧。”
“最近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吗?”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当然。”
“结衣是上周开始,好像有秘密瞒著我们一样。”
“这孩子,天天抱著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小妹她也到了恋爱的年纪,我倒也没有管她。”
“结衣酱她......”雪之下夫人的反应有些反常,“她拉著我说了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她仰起头,满脸写著担忧:“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藤野的笔就没有停过:“夫人,麻烦您深入说一下。”
他见夫人有些犹豫,补充道:“这个可能和结衣小姐的精神状態有关。”
“她说......”雪之下夫人瞥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和继子,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道,“她觉得她受了委屈。”
“委屈?”藤野眯著眼,“在哪?家里?学校?”
“家里。”
“家里?”平次老爷瞪大了眼睛,气得用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在家里,谁让她受过委屈?”
“年纪轻轻,就是个谎话精!”他朝著夫人吹鬍子瞪眼,“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咳咳咳——”
翔太和健太见状急忙扶著平次的后背和胸口,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帮夫人开脱。
“老爹,那孩子应该是精神状態有问题,你別和阿姨生气了吧。”
健太点了点头,隨即摇了摇头:“在家里......大家都好吃好喝伺候著她。买奢侈品什么的都不过问,零花钱也管够,怎么会委屈呢?”
藤野也有些不解。
大小姐的烦恼真是让人代入不进去啊。
但他不是看小说的读者,他是大夫。
他得逼自己站在患者的角度思考。
根据马斯洛需求理论,最基础的生存需求肯定不是结衣需要考虑的问题。
那问题可能就出现在第二层。
也是青春期少女们最常见、最爱掛在嘴边的需求——爱和认同。
而她如今暴躁的性格,可能也是拜相关的病症所致。
听了四人半天也说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藤野收起笔记:“四位,你们这边的情况我基本上了解了。”
“记录我会给我们最专业的神户助教授进行诊断,请您放心。”
“结衣小姐的情况,我们科室一定当成最重要的事情,会开一次大会,討论诊断和治疗方案的。”
听到藤野严肃的承诺,雪之下家的四位都微微躬身,郑重地道谢。
“全都拜託您了,藤野君。”
他站在医院大门口,目送雪之下一家缓缓远去。
藤野心中不禁暗嘆。
这就是豪门的权势吗?
就连东大医院,也要放下其他的病人,专心诊治。
如果真的治不好结衣,恐怕他们也得给这个女人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