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参见晋王殿下!”
右领军府的校尉赶忙向李治见礼。
李治开口道:“这位將军。”
“孤想要……和阿兄说几句话,不知可否通融?”
他的语气诚恳,面色微红,丝毫没有身为亲王的骄矜之气,反而显得有些靦腆。
校尉怎敢阻拦,当即挥手,命沿路军士尽数退开,让出通路。
谁会去戒备一位年轻靦腆,人畜无害的亲王呢?
李治微微頷首致谢,转身重回马车,再出来时,双手提著三五个綑扎整齐的包裹,他吩咐隨行侍从原地等候,独自一人缓步走到李承乾面前。
“阿兄,此地荒僻简陋,稚奴心中……实在难安。”
“想著给阿兄拿些什么,好能帮上阿兄一二。但稚奴居住在宫中,身无长物……思来想去,些许粗布米粮、日用杂物,聊表心意,还望阿兄收下。”
李承乾微微一怔,看著眼前不顾忌讳、雪中送炭的幼弟,心底还是不由得泛起一抹酸涩。
昔日身居东宫,贵为储君,周遭人人阿諛奉承,东宫门外车马宾客络绎不绝。
一朝获罪被废,树倒猢猻散,往日那些亲近之人却一个也没有前来探问。
想是避之不及,害怕被牵连。
反倒唯有自幼柔弱温顺的稚奴,敢不计利害,仍旧念著手足情分,特地前来接济探望。
“倒是难为你了,还顾念著我这个落魄长兄。”
李承乾接过那些包裹,苦笑一声,自嘲道。
李治垂首浅笑,眉眼温顺纯良,一副天真无害、手足情深的模样,轻声宽慰道: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岂会因荣辱盛衰而更改。阿兄安心静养,不必太过忧思。”
“父皇那边,稚奴也会寻机为阿兄周旋。或许能教父皇他回心转意。”
李承乾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样。只是眼中,已儘是对李治的感激。
这一幕,温情脉脉,兄友弟恭,晋王情真意切,看得在场诸多禁军军士,都感慨不已。
太子获罪,天子下詔幽禁,天下人皆知太子已经恶了天子。
晋王能冒著天子盛怒的危险前来面见太子,足见手足情深。
唯有站在李承乾身旁,將一切尽收眼底的李象,正皱著眉,用著一副戏謔般的八卦眼神,审视著晋王李治。
这是一个腹黑到了极点的影帝啊!
嘖嘖嘖,这李治,长得和个人畜无害的小鲜肉似的。
怎么演技就这么高呢?
要不是知道这廝,才是最后继承帝位的皇子。
而且还和小妈武则天有一腿。
李象还真就会把他当成好人!
这兄友弟恭的模样,要是和我一起穿越回去。
高低得拿个金马奖吧?
他虽然不太清楚歷史,但李治和武则天的故事,他还是知道的。
论此时整个大唐皇室,论藏拙隱忍、扮猪吃虎、表演纯良,眼前这位晋王李治,绝对是天花板级別的人物。
表面温顺柔弱,与世无爭,手足和睦,人畜无害;
暗地里心思深沉,洞察一切,静观龙虎相斗,坐收渔翁之利。
所谓脏唐乱汉邋遢宋,脏唐这两个字,面前这个彬彬有礼、人畜无害的晋王得占一半。
李世民还在,这廝就敢和李世民的小妾武则天暗通款曲、眉目传情。
李世民一走,这廝直接不装了,不顾天下之大不韙,把武则天纳入后宫,捧上后位,给亲爹李世民戴上了一顶名留青史的绝赞绿帽。
为此,他甚至亲手搞掉了诸多忠诚於李唐的大臣。
当然,绿人者,人恆绿之。李治从亲爹那绿来的武姐姐,在他死后更是连绿了他几十年,直到八十一岁高龄还在豢养男宠。
他也成为了歷史上记载最早、涉案资產最为巨大的捞女上岸成功、霸占亡夫家族遗產案件中的苦逼龟男受害人。
李治和武则天的顏色小故事,李象在后世更是不知道看过多少。此时看到小黄文中的男主就在自己面前,哪能不好好端详一番?
“呃……”感受到李象异样的眼神,李治只觉得心中一阵不自在。
他不自觉的低头查看起自己的衣衫,確认自己衣衫乾净齐整、並无奇怪之处,这才抬头:
“象儿,可是我身上,有甚不妥之处?”
“没,没有。”李象连忙摇头。
他其实很想问李治,现在认识他的武姐姐没有,两个人到了哪一步了。
不过看了看,李治现在似乎才……还是个童子鸡呢,应该还没被武姐姐吃掉吧?
嘶,也不对啊,李家人火力普遍挺猛。
嘖嘖嘖,罪过罪过,少儿不宜……
迎著李象的眼神,李治心中一阵古怪,面上却始终不显,转头朝李承乾笑道:“既已送到,阿兄,稚奴便先去了。”
他此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作態。自是不会想当真与李承乾有太多牵扯。
李承乾则不疑有他,点点头,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李承乾便招呼李象苏氏等人往宅中去。
李治回身回到马车之上,方一拉上车帘,方才脸上的惋惜、心痛、怯弱之態,便瞬间消失。
换上了一副冷厉的神色,微眯双眼,面露不快。
“虽然父皇没有將承乾斩首,但承乾……该是已经没有了威胁。”
“倒是他这个儿子……”
想起李象方才时不时往他的下三路巡睃的、半是审视、半是调笑的古怪眼神。
李治只觉得一阵不舒服。
虽然李象没说什么,但李治,却总觉得李象是在对著他说:演,你继续演,我就这样静静的看著你演。
在那个眼神面前,他感觉自己心底深处的那点秘密,似乎都已经暴露在了这个侄儿面前一般。
“呼,应该是我想得多了。”李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在心中宽慰自己。
一定是前些天,亲眼看见这个侄儿出言悖逆,胆大包天,被他那疯狂的作为给惊嚇到了。
因此,才会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侄儿並非常人。
承乾已经出局,他也隨著承乾一起被幽禁宫外,今日,该就是自己见到这竖子的最后一面。
他们父子,已经不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