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暗红色的液体翻涌了几下,那些半浮在池中的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腐蚀了一般。
血肉消融,骨骼坍塌,化作一团团暗红色的泡沫。
顾云霄没有多看这些一眼。
他的目光早已穿过血池上空那层浓烈的血雾,扫视著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石壁上的符文,穹顶上的夜明珠,血池边缘的锁链,伏龙鼎下方的暗流。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道碧绿色的身影。
顾云霄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腾空而起,墨雪剑从背后飞出,稳稳地托住他的双脚。
他悬浮在血池上空,目光越过伏龙鼎的血光,扫向更高处的穹顶。
那里有一处凹进去的岩壁,被血雾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地面根本看不到。
顾云霄催动墨雪剑,向上飞去。
他周身散发著淡淡的青光,將那些血雾隔绝在身外三尺之处。
目光穿过血雾,落在那处凹进去的岩壁上——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碧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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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钉在粗糙的石壁上,双手被两根漆黑的铁钉贯穿,铁钉没入石壁深处,將她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岩壁上。
鲜血顺著她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的血池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她的头低垂著,长发散落在身前,遮住了她的脸。
碧绿色的衣服上满是血跡,深深浅浅,有新有旧,深色的已经乾涸发黑,浅色的还在往外渗。
顾云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酸涩的、灼热的东西,从胸腔一直衝到眼眶。
他立即抬起右手,玄火剑出鞘,赤红色的剑芒在剑身上流转。
他握紧剑柄,小心翼翼地將剑尖探入铁钉与石壁的缝隙之间。
手腕轻轻一转,剑尖在石壁上划了一个圈,將铁钉周围的一片岩石整块切了下来。
碧瑶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可她没有醒。
顾云霄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腰,將那块连著铁钉的岩石从石壁上取下来。
他將碧瑶轻轻横抱起来,从空中落回地面。
玲瓏连忙迎上来,將地上那些傀儡的尸体踢开,腾出一块空地。
顾云霄蹲下身,將碧瑶平放在地面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碧瑶的面色白得透明,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怜。
顾云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搏细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跳几下就停一下,停一下又挣扎著跳几下。
顾云霄转头看向玲瓏。
玲瓏已经蹲在碧瑶的另一侧,双手悬在碧瑶身体上方,掌心散发著淡金色的光芒。
她的面色凝重,琥珀色的眼眸中儘是专注,手指轻轻移动,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她指尖牵引。
可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顾云霄的声音有些沙哑。
玲瓏抬起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掌门,这小鬼用的巫术极其歹毒。”
“碧瑶小姐的三魂七魄,已经丟失了两魂四魄。
她的精血被献祭催动伏龙鼎,同时魂魄被鬼先生作为媒介间接控制了鬼王——
因此鬼王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意识早就不完全属於自己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三魂七魄不全,人就醒不过来。精血严重流失,身体也撑不了多久。就算魂魄归位,她的身体……”
“你只管施法找回她的魂魄。”顾云霄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身体的事,我来解决。”
玲瓏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倔强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玲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清明。
她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朝下,悬浮在碧瑶身体上方。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流水一般,缓缓倾泻在碧瑶身上。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带著一种母亲怀抱般的安寧,將碧瑶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玲瓏的嘴唇翕动,念出一段晦涩的咒语。
那咒语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防御性的,而是一种召唤、牵引、归位的秘术——是古巫族最古老的招魂之法。
咒语声在密室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亘古传来的迴响,带著岁月的重量,带著天地初开的韵味。
淡金色的光芒从玲瓏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光线,在密室中游走、穿梭、探寻。
那些光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蜿蜒,在血雾中穿行,无视石壁的阻挡,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它们是在寻找碧瑶丟失的那两魂四魄。
这是古巫族最顶级的招魂秘术,需要在魂魄离体时间不长、肉身尚未彻底死亡的情况下施展。
施法者需要有极其强大的元神感应能力,以及对魂魄本质的深刻理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室的空气中,那些淡金色的光线终於有了反应。
一束光线从密室的西北角折返回来,光线的一端牵引著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幽蓝而透明,比萤火虫还小,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是碧瑶的魂。
紧接著,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
越来越多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折返回来,每一束光线都牵引著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或大或小,或明或暗,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如梦如幻。
玲瓏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面色也越来越苍白,可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魂魄引回碧瑶体內,一缕一缕,一丝一丝,不急不躁。
最后一缕魂魄归位的时候,玲瓏猛地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连忙扶住地面,稳住了身体,面色惨白如纸,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魂魄……归位了。”她的声音虚弱,却带著几分欣慰。
可她的眼中担忧並没有散去。
因为碧瑶的身体並没有好转。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依旧青紫,呼吸依旧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顾云霄伸手探了探碧瑶的脉搏——脉象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再断断续续,可依然细弱得像一根游丝,隨时都会断掉。
玲瓏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她精血流失太严重了。魂魄虽然归位,可她的身体太虚弱,连醒过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云霄没有听。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只玉瓶。
那玉瓶通体晶莹,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刻著太极八卦的纹路,在血光中泛著淡淡的光芒。
瓶中装著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色,上面隱隱有流光转动,散发著清幽的药香。
九转回春丹。
七脉会武的冠军奖品,青云门最珍贵的疗伤圣药。
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他拔开瓶塞,將那颗赤金色的丹药倒入掌心。
丹药入手温润,散发著淡淡的温热,药香清幽,沁人心脾。
顾云霄一手轻轻托起碧瑶的后颈,另一只手將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碧瑶的喉咙动了一下,丹药入腹,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可她还是没醒。
顾云霄从腰间取下醒世壶,拔开壶塞,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辛辣甘醇——可此刻他顾不上品酒的味道。
他俯下身,嘴对嘴,將口中的酒液缓缓渡入碧瑶口中。
那酒液中不仅有醒世壶本身的琼浆玉液,还有他之前从天帝宝库中取得的天帝灵液,以及斩杀黑水玄蛇后取的蛇胆汁。
这三样东西融合在醒世壶中,经年累月,早已化作了一种蕴含著磅礴灵力的灵药。
酒液入喉,碧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是觉得味道不对,又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顾云霄没有停。
他含住碧瑶的嘴唇,轻轻地、缓缓地向她口中渡入半口擬仙气。
那是半步升仙境独有的真气,纯净、柔和、蕴含著天地至理,是他闭关十年领悟出的升仙大道最核心的精华。
那半口擬仙气从顾云霄口中渡入碧瑶口中,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融入丹田,化作无数细小的暖流,在她体內游走。
那些暖流像是春雨滋润乾涸的土地,像是阳光照耀冰封的河流,一点一点地滋养著她乾枯的经脉,唤醒她沉寂的丹田,修补她破损的臟腑。
丹药的药力被这些暖流激活,九转回春丹的药效开始发挥——修復肉体、补气养血、固本培元。
天帝灵液和蛇胆汁的灵力被这些暖流引动,开始冲刷碧瑶的经脉,拓宽她的丹田,滋养她的魂魄。
天帝灵液和蛇胆汁的灵力被这些暖流引动,开始冲刷碧瑶的经脉,拓宽她的丹田,滋养她的魂魄。
顾云霄的擬仙气在她体內游走,引导著那些药力和灵力,有条不紊地修復著她的身体。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玲瓏坐在一旁,面色依旧苍白,可她的眼中却满是期待。
她看著顾云霄那副专注而紧张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感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碧瑶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眼皮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挣扎著想要睁开眼睛。
顾云霄终於鬆了口气。
他知道碧瑶已经没事了,眼下就等她慢慢恢復,甦醒过来。
他转头看向外面,接下来,就差寻找最后一卷天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