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没有排斥那道气息。
而是牵引著它,一起元神归位。
他的元神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半步升仙境的修为让他足以做到常人无法想像的事。
他的灵力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探入整个古洞的封印符文之中,將那道微弱的气息包裹、牵引、保护,然后缓缓向外拉出。
那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封印太过古老,符文太过复杂,那道气息太过微弱。
稍有不慎,就可能將其摧毁,让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顾云霄全神贯注,一点一点地將那道气息从封印中牵引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
石窟中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黑暗和蓝光,只有心跳和呼吸。
当顾云霄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面石壁上的封印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
蓝光变得微弱,符文变得模糊,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褪色的墨跡,在石壁上缓缓消散。
他的手中握著一团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却温暖得如同春日里的阳光。
那是玲瓏的元神,是她被封印了三千年的一缕残魂。
他转过身,朝洞外走去。
洞外,那尊白玉雕像依旧静静地立在洞口。
月光洒在雕像上,將她的面容映得如同活物。
她的眼睛闭著,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衣袂在夜风中仿佛在轻轻飘动。
顾云霄走到雕像前,抬起手,將那团柔和的光芒轻轻推入雕像的眉心。
灵光落入,雕像开始变化。
白玉般的肌肤渐渐恢復了血色,从苍白到红润,从冰冷到温热。
僵硬的面容变得柔软,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乾涸的嘴唇渐渐<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石质的衣袍化作了真实的布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活了。
三千年的封印,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孤独——
在这一刻,终於结束了。
玲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双眼睛中满是迷茫,环顾四周,看著这个陌生的世界,看著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灰黑色的雾气在夜空中翻涌,光禿禿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焦黑的土地在脚下延伸。
一切都变了,和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顾云霄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看著这个青衫年轻人,看著他腰间的酒壶,以及他那双永远带著几分醉意的眼睛。
“刚才是你?”她的声音清脆却虚弱,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顾云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玲瓏感知了一下四周,忽然脸色大变。
她的瞳孔收缩,手指攥紧了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她感觉到了——那股她封印了三千年的气息,消失了。
洞穴深处空空荡荡,没有戾气,没有邪气,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东西。
兽神不见了!
“不好!”她的声音中满是焦急和恐惧,“兽神不见了!他逃出来了!”
她挣扎著想要往洞內一探究竟,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刚走起来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著洞口的石壁,大口喘著气,脸色苍白如纸。
顾云霄看著她,淡淡道:“他被我杀了。”
这一瞬间,玲瓏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顾云霄,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杀了兽神?怎么可能?他是天地戾气所化,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当年我倾尽古巫族全部的力量,召唤八荒火龙,才將他重伤,趁机將他封印。
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顾云霄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从容:
“贫道顾云霄,青云门掌门。兽神復生后,率领兽潮北上,残害生灵,涂炭天下。
我在青云门前与他一战,將他斩杀。”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玲瓏听得出来,那平淡的语气底下,藏著的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她从顾云霄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强。
强到不可思议,强到无法想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朝顾云霄鞠了一躬。
她的气息很不稳定,但还是坚持著行礼。
“小女玲瓏,是南疆古巫族最后一任巫女。”她的声音中满是感激和敬意。
“多谢顾掌门为天下苍生除害。兽神因我而起,因我而生,他的罪孽,本应由我来终结。
可我没有做到,只能將他封印。
三千年了,我以为他会永远沉睡下去,可他还是醒了。
若不是顾掌门出手,这天下恐怕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声音有些哽咽。
顾云霄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你虚弱得很,別说太多话。”
玲瓏点了点头,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初我是召唤八荒火龙才重伤他,才能趁机將他封印。顾掌门是用什么方法杀他的?”
顾云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八荒火龙,我也召唤了。最后是以诛仙剑施展剑开天门,才是最后一击。”
玲瓏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震撼。
八荒火龙,那是古巫族最强的召唤术。
可眼前这个人自己就摸索出了八凶玄火阵的奥妙,召唤出了八荒火龙?
还用了什么诛仙剑、剑开天门?
顾云霄继续说道:
“兽潮之后,南疆戾气和邪气已经到了不受控的地步。
我来此,一是为了取聚火盆,封锁谷口,阻挡戾气;
二是为了寻找控制戾气的方法。没想到会遇到你。”
玲瓏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聚火盆,那是她的法宝,当年用来镇压兽神的法器之一。
她感应了一下,聚火盆的气息就在顾云霄身上。
她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坚定:
“古巫族有一种秘术,可以將戾气转化为灵力,化害为利。
那秘术记载在古巫族的典籍中,只有歷代巫女才知道。
我可以协同顾掌门一起,对这十万大山布下阵法。”
顾云霄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玲瓏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说了太多话,用了太多心神,身体本就虚弱到了极点,本章第166章 玲瓏復甦,上古巫术!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此刻更是支撑不住了。
她的头一晕,身体朝前倒去,靠在了顾云霄的身上。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银白色的长髮散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顾云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没有推开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虚弱,她的体温很低,呼吸很浅,心跳很慢。
她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恢復。
他从腰间取下醒世壶,拔开壶塞,递到她面前:
“你太虚弱了。喝点这个,恢復一下。”
玲瓏抬起头,看著那只古朴的酒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那酒香中带著几分清甜,几分辛辣,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直衝丹田,然后向四肢百骸扩散。
那暖流中蕴含著天帝灵液的清甜和黑水玄蛇蛇胆的苦味,还有醒世壶琼浆特有的辛辣甘醇。
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在舌尖上跳舞,在喉咙里燃烧,在腹中化作一团温暖的火焰。
她从未喝过这样的酒,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那酒中蕴含的灵力太过庞大,太过纯净,太过霸道,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她的脸红了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的眼睛变得迷离,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醉意。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顾云霄怀里,手中的醒世壶滑落,被顾云霄接住。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银白色的长髮散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顾云霄低头看著怀里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摇了摇头。
他將醒世壶掛回腰间,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脱下身上的道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道袍很大,將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头银白色的长髮。
他抱著她,在洞口旁的青石上坐了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夜风吹过,带著灰黑色雾气和腐朽的气息,可顾云霄周身散发的青光將那些雾气隔绝在外,让她能安心地睡去。
玲瓏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件墨绿色的道袍,盖在她身上,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心中猛地一紧,本能地掀开道袍,低头看了一眼——
衣裙完好,腰带系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跡。
她鬆了口气,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脸上浮起一丝羞愧。
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顾云霄会对她图谋不轨?
担心顾云霄会对她图谋不轨?
她活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难道还看不出一个人的品行吗?
这个人救了她,给她酒喝,给她衣服盖,她却担心他……
玲瓏摇了摇头,將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躺在一块青石上,青石上铺著厚厚的一层竹叶,柔软得像一张床榻。
空气中瀰漫著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气息,和南疆的腐朽味道完全不同。
洞口处,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
顾云霄站在洞口,望著远处那片灰黑色的雾气,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带著几分从容,几分隨意:
“你醒了。”
玲瓏坐起身来,走到顾云霄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杀了兽神,救了天下,救了她。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更像是一个在山间閒逛的醉翁。
她低下头,声音中带著几分羞愧:
“方才……多谢顾掌门。我还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脸微微泛红。
顾云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玲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愧,抬起头看著顾云霄,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顾掌门,我需要一定时间恢復。古巫族的秘术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以我现在的状態,根本无法施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顾掌门若不嫌弃,请求让我同你回青云门养伤。等身体恢復了,再来处理这些戾气。”
顾云霄点了点头:
“好。”
玲瓏鬆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顾云霄祭出墨雪剑,墨色的剑身悬浮在空中,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他跃上剑身,朝玲瓏伸出手。
玲瓏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轻轻跃上墨雪剑,站在他身后。
墨雪剑载著两人腾空而起,朝青云门的方向飞去。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墨色的光线,在天边一闪而逝。
夜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玲瓏的银白色长髮在风中飘扬。
玲瓏太虚弱了,根本站不稳。
她只能紧紧抱著顾云霄的腰,將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著眼睛,感受著风从耳边掠过的呼啸。
他的后背很宽阔,很温暖,隔著衣衫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经过焚香穀穀口的时候,顾云霄放慢了速度。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聚火盆,漆黑的盆身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盆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红光。
他隨手一拋,聚火盆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玄火坛的方向飞去。
玄火坛的塔顶,八凶玄火阵的阵法感应到了聚火盆的气息,骤然亮了起来。
赤红色的光芒从塔顶冲天而起,与聚火盆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聚火盆稳稳地落在玄火坛的塔顶,盆身上的符文与八凶玄火阵的纹路融为一体,火光冲天,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焚香谷的长老和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衝出屋外,抬头看著玄火坛的方向。
他们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火光,看到了塔顶那只正在缓缓旋转的聚火盆,看到了天空中那道一闪而逝的墨色流光。
他们认出了那道流光。
顾掌门!
是青云门的顾掌门!
长老们率先跪了下来,双手伏地,额头触地,声音中满是感激和敬畏:
“是顾掌门!感谢顾掌门赐予的镇派之宝!”
弟子们纷纷跪下,齐声高呼:
“感谢顾掌门!”
声音在山谷中迴荡,久久不息。
墨色流光在天边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