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嵐虽然语气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股子自傲。
闭关多年,焚香玉册大成,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在天下正道面前摆摆架子。
迟到一个时辰怎么了?
他是焚香穀穀主,是正道三大门派之一的掌门,闭关多年,就应该在小辈面前立威!
可他没想到,顾云霄根本没接他的话。
高台上,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醉意,慵懒而隨意,可此刻那双眼睛中没有醉意,只有冷意。
那冷意不浓不烈,却像一根冰针,扎得云易嵐浑身不自在。
云易嵐心中顿时打鼓——我为何会被这小子盯到浑身发冷?
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头巨龙在打量一只不知死活的低等猎物,让他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半步。
但他忍住了。
焚香穀穀主,不能在天下正道面前露怯。
可顾云霄不说话,他就只能站在那里。
焚香谷一行人站在红毯上,前面是高台,后面是数千双眼睛,左右是窃窃私语的人群。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至极。
李洵脸上的兴奋变成了僵硬,吕顺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云易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和不自在,转过身,朝高台侧面的道玄真人拱了拱手。
他的脸上重新掛上笑容,语气中满是客套和恭维:
“道玄师兄,恭喜恭喜。青云门后继有人,道玄师兄功成身退,圆满退休,实在是可喜可贺。”
道玄真人看著他,面色平静,目光冷淡。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喜怒,没有波澜,只是淡淡地看著云易嵐,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邻居。
云易嵐被那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了。
他知道道玄真人不好惹,可他没想到道玄真人会当著天下正道的面给他脸色看。
他是来道贺的,不是来吵架的,道玄真人就算再不高兴,也该给他几分面子。
片刻后,也许是碍於正道的身份,也许是顾及青云门的体面,道玄真人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恭喜云谷主闭关突破,焚香玉册大成。”
云易嵐鬆了口气,连忙谦虚道:
“哪里哪里,道玄师兄过奖了。本座不过是闭门造车,不值一提。
倒是青云门人才辈出,道玄师兄教出来的好弟子,顾掌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是令本座羡慕。”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瞟向顾云霄。
顾云霄依旧站在高台上,依旧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和刚才一模一样,不增不减,不浓不淡。
云易嵐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嘀咕——这小子,怎么比道玄还难拿捏?
他本可以就此坐下,不再多事。
可他怎么能当著天下正道的面,就这么灰溜溜地坐下?
云易嵐又转向顾云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语气中带著些许热情和亲近:
“顾掌门,焚香谷和青云门百年交好,世代和睦。
本座有个提议,今日是顾掌门的大好日子,不如我们喜上加喜?”
顾云霄看著他,没有说话。
云易嵐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听闻青云门有一位陆雪琪陆的弟子,乃是水月大师的高徒,天资卓绝,容貌出眾,乃是青云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我焚香谷也有一位天才弟子,李洵,天赋异稟,修为精深,在同辈弟子中出类拔萃。”
他顿了顿,笑容满面:
“何不让两位弟子联姻,结百年之好。
青云门与焚香谷本就是正道同门,同气连枝,若能亲上加亲,日后也好守望相助,共御外敌。”
此言一出,全场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知道陆雪琪是顾云霄的道侣。
十年前在流波山上,两人並肩作战,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些散修们看得津津有味,说什么“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十年前在玉清殿上,李洵质疑顾云霄与魔教勾结,是陆雪琪站出来,以性命担保,洗清了顾云霄的嫌疑。
甚至魔教攻山时,面对鬼王的致命一击,陆雪琪都能豁出性命挡在顾云霄身前。
云易嵐闭关多年,虽不知情,可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
刚出关就捅这么大篓子,这不是存心给青云门上眼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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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大师的面容严肃得像是结了冰。
她端坐在小竹峰的座位上,双手放在膝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刀,盯著云易嵐。
若不是碍於场合,她早就拔剑了。
陆雪琪站在水月大师身后,面色清冷。
可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阴寒至极,像是千年冰潭,深不见底。
她看著李洵,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冷意——李洵在她眼中,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
李洵却浑然不觉。
他听到云易嵐的话,兴奋得满脸通红,心臟砰砰直跳。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早在十年前,他就对陆雪琪一见钟情。
如今谷主亲自为他提亲,当著天下正道的面,青云门就算不愿意,也不能不给谷主面子。
他从后方衝出来,快步跪在云易嵐面前,声音中满是激动和感激:
“多谢谷主成全!弟子一定不负谷主厚望,日后与陆姑娘相敬如宾,共修大道!”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接话。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彩旗的猎猎声。
李洵跪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他抬起头,看了看云易嵐,又看了看小竹峰方向的陆雪琪。
陆雪琪面色阴寒,水月大师面如冰霜——没有一个人给他好脸色。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顾云霄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著几分冷笑,几分轻蔑:
“云谷主,李洵也配?”
李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被顾云霄当著天下正道的面说他“不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云易嵐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看著顾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亲自提的亲,顾云霄竟然当著天下正道的面说“不配”?
这不只是在打李洵的脸,这是在打他云易嵐的脸,打整个焚香谷的脸。
“顾掌门,”云易嵐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焚香谷的大弟子?”
顾云霄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那笑容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彻骨的冷意。
“不不不,”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云谷主误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易嵐身后的吕顺和那一眾焚香谷弟子,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看不起李洵,我是看不起你们整个焚香谷。”
广场上,一片譁然。
顾云霄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李洵也配?”还要狠十倍。
云易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面容从红润变得铁青,眼中的怒意从隱忍变得暴烈,周身的气息从平和变得灼热。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將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前排的宾客被那股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几个修为低微的弟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闭关多年,焚香玉册大成,本想借著继任大典露露脸。
可顾云霄倒好,直接当著天下正道的面说看不起整个焚香谷。
他要是不做点什么,这脸就丟尽了,焚香谷在天下正道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顾云霄,”云易嵐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再叫什么“顾掌门”了。
“你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看不起我焚香谷。”
他抬起手,赤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灼热的气息从他的手掌中散发出来,將周围的空气点燃。
那是焚香玉册的功法,以火焰为媒介,化天地之气为己用,威力足以焚尽八荒。
顾云霄看著他,那双醉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三柄仙剑从袖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墨雪剑,七星剑,玄火剑。
三柄剑,三种顏色,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墨雪的寒意,七星的锋锐,玄火的灼热——三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將云易嵐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浪压得死死的。
顾云霄看著云易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怎么死?你自己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