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鬼王宗弟子耳边炸响。
那百余名精锐弟子个个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腿都在发软;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法宝,指节泛白,却不敢举起来;
好几人偷偷看向白虎和玄武,眼中满是求助和恐惧。
他们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距离,可那道横亘在面前的裂缝还在冒著白烟,灼热的气浪烤得他们脸上发烫。
碧瑶、幽姬和青龙扶著鬼王,已经消失在了下方雾气深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
白虎和玄武被留在了最后,带著这百余名弟子殿后。
白虎看著那些惊慌失措的弟子,又看了看站在黄鸟背上的顾云霄,咬了咬牙。
玄武面色阴沉如水,眼中满是决绝。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逃不掉了。
顾云霄若是想追,他们跑得再快也没用。
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著砍,不如放手一搏。
百余人对一人,未必没有胜算。
白虎猛地举起巨斧,斧刃上寒光闪烁,声音嘶哑而决绝:
“兄弟们,跟他拼了!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我们一起上,不信杀不了他!”
玄武的长鞭从腰间甩出,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鞭响,如同毒蛇吐信。
他的声音冷厉,带著几分疯狂:
“宗主已经走了,我们若是不拼,连给宗主断后的机会都没有!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百余名鬼王宗弟子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疯狂取代。
他们握紧法宝,催动灵力,一道道光芒在雾气中亮起,五顏六色的,像是黑暗中绽放的烟花。
百余人同时出手,朝顾云霄轰去!
顾云霄站在黄鸟背上,看著那些铺天盖地轰来的法宝和光芒,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
他仰头灌了一口混著天帝灵液的醒世壶琼浆,酒液入喉,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上。
他举起玄火剑。
剑身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將周围的雾气照得一片通红。
他挥动玄火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弧线,那些弧线在空气中凝固,化作一道道灼热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
每一道剑气都如同一条火龙,在雾气中翻涌、盘旋、交织。
剑气与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花四溅。
那张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顾云霄身前扩散开来,朝那些鬼王宗弟子笼罩而去。
顾云霄朗声吟道,声震九霄:
“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独步天下间,谁与爭锋?”
最后那个“锋”字出口的瞬间,他手一招。
火网猛地收缩。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快得那些鬼王宗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还在往前冲,还在催动法宝,还在想著怎么杀死这个青衫人——然后火网就收了。
赤红色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收拢,如同无数条火龙同时扑向猎物。
那些弟子的身体被剑气切割,被火焰吞噬,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雾气中迴荡,悽厉而瘮人。
“轰——!”
火网完全收缩,百余名鬼王宗弟子被笼罩在其中。
光芒中,隱隱约约能看到人影在挣扎、在倒下、在化作灰烬。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地上多了一堆焦黑的尸体。
百余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剑气斩成两半,有的被火焰烧成焦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刺鼻难闻。
白虎和玄武还站著。
白虎的巨斧挡在身前,斧面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剑痕,他的虎口震裂,鲜血顺著斧柄往下淌。
玄武的长鞭断成了几截,散落在地上,他的双手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两人身上都多了几道剑伤,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衣袍。
他们撑过了第一波火网,却没有撑过第二波。
顾云霄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挥动玄火剑,两道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一道直取白虎,一道直取玄武。
剑气太快。
白虎强撑著举起巨斧格挡,“鐺”的一声,巨斧断成两截,剑气穿过斧面,没入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低头看著胸口那个焦黑的剑伤,然后缓缓倒下。
玄武想要闪避,可他的腿在发抖,根本迈不开步子。
剑气没入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捂著肚子跪倒在地,然后趴下,再也没有起来。
黄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金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黄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金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顾云霄从黄鸟背上跳下来,走到那些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
曾书书从巨树的枝干上衝下来,手中的笔疯狂舞动,本子翻得哗哗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兴奋和震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坚持著写下每一个字:
“顾师兄一剑布下火网,诛杀鬼王宗百余名精锐弟子!白虎、玄武二圣使,毙命!”
他写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焦黑的尸体,又低头补了一句:
“场面极其壮观。顾师兄之剑道,已臻化境。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张小凡、林惊羽、楚誉宏、天星几人也从巨树分枝上落下来,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翻检著那些尸体,將有用的法宝、丹药、符籙一一捡起。
鬼王宗的弟子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毕竟是大门派出来的,隨身携带的法宝丹药都不是凡品。
这一战,光是缴获的战利品,就够青云门弟子用上好一阵子了。
陆雪琪没有捡东西。
她站在一旁,白衣如雪,天琊剑在腰间轻轻嗡鸣,目光落在顾云霄身上。
他的青衫上沾了几点血跡,不是自己的,是敌人的。
他正站在黄鸟旁边,从腰间取下醒世壶,仰头喝了一口酒,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陆雪琪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了下去。
打扫完战场,眾人聚到顾云霄身边。
几人脸上都带著笑,虽然身上有伤,虽然累得要死,但心里是高兴的。
“师兄,都收拾好了。”张小凡说。
顾云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黄鸟。
黄鸟低鸣了一声,乖乖地蹲在地上,收拢翅膀,金色的羽毛在雾气中泛著淡淡的光泽。
“走,一起回青云门。”
顾云霄率先跃上黄鸟的背。
眾人纷纷跃上黄鸟的背。
黄鸟的背部很宽阔,站七八个人绰绰有余。
金色的羽毛柔软而温暖,踩上去像是踩在云朵上。
陆雪琪站在顾云霄身侧,曾书书蹲在最后面,掏出本子又补了几笔,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来。
黄鸟展开双翼,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腾空而起,朝东方疾驰而去。
那速度比御剑飞行快了许多,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如同画卷般向后退去,转瞬即逝。
曾书书又写了一句:
“黄鸟速度极快,乃御剑飞行的数倍。顾师兄收服黄鸟,实乃青云门之幸。”
……
青云门,新任掌门继任大典即將召开。
消息传遍了天下正道,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长老们都在准备启程,前往青云门参加这场盛典。
天音寺的普泓神僧已经在路上了,焚香谷的请帖也早就送到了。
焚香谷。
玄火坛最深处的密室中,石门轰然大开,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鬚髮乌黑,穿著一身赤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金色的火焰纹路。
他的面色红润,目光如电,周身散发著灼热的气息,仿佛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云易嵐。
闭关多年,他的焚香玉册功法终於大成了!
谷口,吕顺、李洵等一眾焚香谷弟子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云易嵐从谷中走出来,眾人纷纷跪下,齐声高呼:
“恭迎谷主出关!恭贺谷主焚香玉册功法大成!”
云易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弟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起来吧。”
眾人站起身来,簇拥著云易嵐朝大殿走去。
吕顺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李洵紧隨其后,脸上的表情兴奋极了——谷主出关了,焚香谷的春天要来了。
大殿中,云易嵐坐在上首,手中捧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的几位长老,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闭关这些年,谷中可有什么大事?”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没有人敢先开口。
沉默了片刻,吕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面露难色:
“谷主,有一事……还望谷主恕罪。”
云易嵐看了他一眼:
“讲。”
吕顺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著几分沉痛:
“上官策长老……死了,九尾天狐被人救走了。”
云易嵐手中的茶杯猛地顿住了。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铁青,眼中的光芒从平和变得凌厉,周身的气息从温和变得暴烈。
“谁干的?”云易嵐的声音冷得像冰。
吕顺低下头:
“目前……还没有查清楚。但属下怀疑,此事与青云门有关。”
云易嵐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他的眼中满是怒火,声音中满是杀意:
“查!给本座彻查!不管是谁,杀我焚香谷长老,救走九尾天狐,都要付出代价!”
殿內眾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云易嵐的怒气渐渐平息,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面色恢復了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吕顺身上,语气平淡了一些:
“还有什么事?”
吕顺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的请帖,双手呈上:
“谷主,青云门送来的请帖。新任掌门继任大典,即將召开。”
云易嵐接过请帖,打开看了一眼,隨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道玄那傢伙这么心急要退位?新任掌门是个什么人?”
闻言,李洵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几分不屑,语气中满是轻蔑:
“回谷主,新任掌门叫顾云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此人嗜酒成性,整日醉醺醺的,不知怎么就被道玄真人选为了掌门。
弟子见过他几次,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云易嵐听了李洵的话,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了。
但他还是摆出了一副谷主应有的態度: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酗酒成性,道玄竟然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李洵,你可切莫大意,此子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话虽这么说,可云易嵐声音中还是难以掩饰的傲慢:
“这继任大典,本座当然要参加。
本座闭关多年,焚香玉册大成,也该出去走走了。
作为正道的前辈,也正好去指点指点这位年轻的掌门。”
殿內眾人纷纷附和,有人说谷主威震天下,有人说顾云霄不值一提。
云易嵐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转头看向吕顺,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还有什么事?”
吕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凑近云易嵐耳边低声道:
“谷主,还有南疆异族一事……”
云易嵐的眼神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抬起手制止了吕顺继续说下去。
目光扫过殿內眾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所有人退下。”
眾弟子和几位长老面面相覷,却不敢违抗,纷纷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李洵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云易嵐和吕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不敢停留,快步走出了大殿。
大殿的门缓缓关上,將阳光隔绝在外。
殿內只剩下云易嵐和吕顺两人。
云易嵐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吕顺脸上,声音低沉:
“说吧。”
吕顺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南疆鱼人族那边……”
吕顺將这些年来私通南疆异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报。
云易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將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满意地道:
“好……好!”
望著窗外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天空,云易嵐眼中闪烁著野心勃勃的光芒。
焚香谷的野心,远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