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殿內,阳光从殿门照进来,將地面上的青砖映得发亮。
道玄真人端坐在上首,面色平静,目光却一直落在殿中央那道青衫身影上,眼中带著几分期待,几分欣慰。
顾云霄站在殿中,將闭关十年的成果一一稟报。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像是在讲一件寻常小事,可听到的人心中却一点都不平静。
“弟子已踏入太清境。”他淡淡道。
道玄真人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弟子在闭关期间,在参悟诛仙剑中的天书时,领悟出了一套全新的功法——升仙大道。”顾云霄继续道。
道玄真人的眉头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天书,那是青云门祖师青叶都未曾完全参悟的至高典籍,顾云霄不仅参悟了,还从中领悟出了新的功法?
顾云霄没有停顿,从袖中取出一柄剑。
那剑通体赤红,剑身上隱隱有火焰纹路流转,如同活物的血脉,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剑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红光,剑柄处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晶核,正是那颗熔岩晶核。
整柄剑散发著灼热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玄火剑。
道玄真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长案前,低头看著那柄赤红色的仙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玄火剑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向四周扩散。
道玄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震撼。
他在青云门修行数百年,见过的神兵利器不计其数,可这柄剑……这柄剑的威力,远超他的想像。
那熔岩晶核中蕴含的地火之力,被完美地封存在剑身之中,既不会外泄伤人,又能隨时调用,化为焚尽八荒的烈焰。
再加上赤鳞鱷龙鳞甲的韧性和龙骨的力量,这柄剑若是全力催动,怕是连诛仙剑都要逊色几分。
他鬆开剑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看著顾云霄,眼中满是复杂。
此子,当真是不世出的天才。
道玄真人走回上首,重新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云霄,本座有一事要与你说。”
顾云霄抬起头,看著他。
道玄真人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本座心意已决,要將青云门交给你。”
殿內安静了一瞬。
顾云霄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道玄真人,目光平静。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十年前,道玄就已经在眾人面前暗示过他是未来掌门。
如今他出关了,踏入太清境了,领悟了升仙大道了,炼製了玄火剑了——这一切都在告诉道玄真人,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弟子遵命。”
没有推辞,没有拒绝,没有“弟子万万不可”的客套话。
他知道推不掉,也不打算再推了。
不过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掌门归掌门,事务归事务。
他肯定是甩手掌柜,那些繁琐的宗门事务,统统丟给各脉首座去处理。
他只管喝酒、练剑、逍遥自在,偶尔出来镇镇场子就行。
道玄真人见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好。”他点了点头,“不过有一件事,你需得先去办。”
顾云霄看著他。
道玄真人继续道:
“你方才说,玄火剑缺少八凶玄火阵的阵法奥义,无法召唤八荒火龙。
这八凶玄火阵,是焚香谷的不传之秘,旁人无从得知。你想让玄火剑圆满,需得亲自去一趟焚香谷。”
顾云霄点头:“弟子正有此意。”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
“焚香谷虽与我青云门同为正道,但彼此之间也有门户之见。
他们的不传之秘,未必肯轻易示人。你此去,需得小心行事,莫要伤了和气。”
顾云霄道:“弟子明白。”
道玄真人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百日之后,正式举行继位大典。你需得在此之前赶回来。”
顾云霄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他转身,走出了玉清殿。
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青衫照得发亮。
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祭出墨雪剑,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朝大竹峰的方向飞去。
大竹峰,守静堂。
田不易和苏茹端坐在上首,听到顾云霄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在等著了。
宋大仁、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几个师兄也都在,一个个伸长脖子朝门外张望,像是等著过年一样。
张小凡站在最后面,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眼中满是期盼。
顾云霄走进守静堂,朝田不易和苏茹躬身行礼:
“弟子顾云霄,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田不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苏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才放下心来。
“瘦了。”苏茹说。
顾云霄笑了笑:“师娘,弟子闭关十年,天天坐著不动,怎么会瘦?”
苏茹瞪了他一眼:“我说瘦了就瘦了。等会儿让小凡给你做一桌子菜,好好补补。”
顾云霄笑著应了。
他將闭关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取出几卷他闭关时领悟的剑法心得,递给田不易。
田不易接过来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表情从欣慰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撼。
“这些剑法……”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云霄道:
“弟子闭关时参悟,领悟出了一些新的剑法。弟子已经將它们整理成册,师父可以视情况处置这些剑法。”
田不易深吸一口气,將那些剑法心得小心地收好,看著顾云霄,眼中满是复杂。
他的弟子,真的长大了,不仅修为超过了他,连剑道领悟都到了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宋大仁凑上来,憨笑著道:
“顾师弟,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我怎么完全看不透你的修为?”
顾云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太清境。”
守静堂內瞬间安静了。
宋大仁张大了嘴巴,吴大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郑大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张小凡站在最后面,嘴巴微微张著,眼中满是惊嘆。
太清境。
那是青云门数百年来无人能及的境界,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的门槛。
顾师兄如此年轻,就已经踏入了太清境。
不愧是顾师兄。
张小凡在心中暗暗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田不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喝了一口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那茶汤在杯中晃得厉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苏茹看著顾云霄,眼中满是骄傲。
顾云霄扫了一眼眾人,忽然问道:“灵儿师姐还没有出关吗?”
苏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早就出关了。天天在你厢房里待著,说是替你打扫房间,其实就是睹物思人。
你去看看她吧,那丫头想你想得紧。”
顾云霄点了点头,朝田不易和苏茹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守静堂。
穿过那片熟悉的竹林,绕过几丛翠竹,他的厢房出现在视野中。
那间小屋还是老样子,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竹叶。
顾云霄走到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厢房內收拾得很乾净,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子半开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將整个房间映得亮堂堂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薰香的味道,而是一种更自然、更清新的气息,像是山间的野花,又像是清晨的露水。
田灵儿坐在桌边,双手撑著下巴,正打盹。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动,睡得正香。
她穿著一身红色的衣裙,头髮用一根红色的丝带隨意扎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娇俏。
十年过去了,她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青涩,眉眼间那股娇蛮还在,却被岁月磨去了稜角,多了几分柔和。
顾云霄站在门口,看著她的睡顏,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坐下。
田灵儿的头又点了一下,这次点得有点猛,差点磕在桌面上。
她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一个人。
青衫,酒壶,那双永远带著几分醉意的眼睛。
田灵儿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怎么,才十年就不认得我了吗?”顾云霄的声音淡淡的,带著几分笑意。
田灵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顾不上扶,直接扑进了顾云霄怀里。
她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顾云霄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又落在她发间轻轻抚摸著。
田灵儿没有抬头,搂得更紧了。
顾云霄也没有说话,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田灵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顾云霄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她。
田灵儿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锦盒中躺著一支髮簪,通体暗金,质地温润如玉,簪头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
花蕊中镶嵌著一颗细小的暗红色晶石,那是赤鳞鱷龙內丹的边角料磨成的,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田灵儿將髮簪拿起来,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是……你做的?”她抬起头,看著顾云霄。
顾云霄点了点头:
“闭关的时候用鱷龙的材料炼的。既是首饰,也是一件法宝。戴在头上,可以静心凝神,抵御心魔。”
田灵儿捧著髮簪,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將髮簪小心地收好,然后踮起脚尖,在顾云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她红著脸说。
顾云霄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看著她那副又羞又喜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將田灵儿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脸颊,是嘴唇。
田灵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脚尖微微踮起,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在一起,分不开。
过了很久,顾云霄才鬆开她。
田灵儿靠在他怀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急促,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顾云霄低头看著她,眼中带著笑意。
田灵儿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將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你……你看什么看……”
顾云霄没有说话,只是將她打横抱起。
田灵儿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脸红得更厉害了:
“你……你干什么……”
顾云霄抱著她,朝床榻走去。
“十年不见,”他低头看著她,眼中带著几分笑意,几分温柔,“想你了。”
田灵儿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没有挣扎,只是將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也想你……”
顾云霄將田灵儿轻轻放在床榻上,俯身看著她。
田灵儿躺在那里,脸红得像火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中满是柔情和眷恋。
十年的思念和等待,十年的日日夜夜,全都在这一眼中,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顾云霄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田灵儿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著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只是那间厢房的门,关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