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將瓶中酒一饮而尽,闭上眼默默运功。
灵气在体內流转,那股缠绕在心头的黑气被酒意冲得七零八落,渐渐被逼到丹田处,再也无法对他的神智影响分毫。
他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在自己腹部——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黑血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將地面都腐蚀出几个小坑。
道玄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
他抬起头看向顾云霄。
那双眼中此刻只有深深的震撼。
这是什么酒?!
他修炼数百年,深知诛仙剑反噬的厉害。
那股戾气,如同附骨之疽,驱之不散,每次动用诛仙剑,他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花费数月时间,才能勉强压制下去。
可今日只喝了顾云霄带的一瓶酒——
那股戾气竟然就这样吐出了大半!
顾云霄,当真是当掌门的不二人选。
道玄真人缓缓开口,带著一点催赶的意味:
“云霄,你打算何时闭关修炼诛仙剑?”
顾云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开口道:
“掌门真人,弟子想先下山游歷一段时间。”
道玄真人眉头微微一挑:
“下山游歷?”
顾云霄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弟子想寻些天材地宝,炼製一柄属於自己的仙剑。”
玄火鉴需要搭配八凶玄火法阵才能召唤八荒火龙,若是以后自己还要搭个阵法才能使用,太不方便了。
不如寻些天材地宝炼製仙剑,已玄火鉴为剑胚,炼製成玄火剑!
此剑既能发挥烈焰焚天的威力,又能搭配八凶玄火法阵召唤八荒火龙,一举两得!
“墨雪剑虽好,终究是他人之物。七星剑虽传承有序,却也非弟子亲手所炼。弟子想要一柄真正属於自己的剑,能承载弟子剑道的剑。”
道玄真人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此子,心气很高。
不满足於前人遗泽,要走出自己的路。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天才。
他点了点头:
“好。待本座出关后,你且下山游歷寻你所需之物。归来之时,本座亲自传你诛仙剑诀。”
顾云霄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掌门真人。”
……
狐岐山,鬼王宗本部。
这座隱藏在崇山峻岭之间的魔教重地,常年笼罩在诡异的雾气之中。
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即便是在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那层厚重的雾靄,洒在山间的建筑之上。
此刻,议事大厅內,气氛凝重。
鬼王万人往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那日在青云门一战中的狼狈,此刻已从他脸上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青龙站在下方,正躬身匯报著什么。
他的断臂处伤口已经癒合,但那条空荡荡的袖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顾云霄带来的耻辱。
“宗主,长生堂的残部已经探明。”
青龙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玉阳子断臂之后,带著剩余的精英弟子一路向西,猜测如今已退至死亡沼泽边缘。长生堂本部,已被他们弃守。”
鬼王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死亡沼泽?呵,玉阳子倒是会选地方。”
青龙继续道:
“据探子回报,玉阳子身边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且大多带伤。长生堂此次元气大伤,百年之內,恐难恢復。”
鬼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万毒门那边可有动静?”
青龙答道:
“毒神如今坐守在万毒门本部,据说正在闭关疗伤。”
鬼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闭关疗伤?呵呵,他倒是会挑时候。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谁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层厚重的雾气,缓缓道:
“长生堂那块地盘和残部,不能白白便宜了万毒门。”
青龙点头:
“宗主英明。玉阳子弃守本部,此刻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万毒门那边,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管。若我们贸然出手,万毒门必定会趁机介入。到时候,恐怕会是一场混战。”
鬼王转过身看向青龙,眼神变得锐利:
“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青龙点了点头:
“属下已安排人手,暗中潜入长生堂本部,摸清那里的地形和防御。同时也派人在万毒门附近盯著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合欢派的三妙仙子似乎元气大伤,如今闭门不出,宗门內部好似有些矛盾,自顾不暇,便无暇顾及我们。”
鬼王看著他,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好。”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沉声道:
“长生堂在青云门一战中,主要战力基本陨落,元气大伤。此时不趁机吞併,壮大自己,更待何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冷意:
“玉阳子那个蠢货,自以为聪明,却成了道玄的靶子。
他断了一臂,带著残兵败將逃往西方死亡沼泽,那地方易守难攻,却也孤立无援。
等我们拿下长生堂本部,他便是无根之萍,早晚要死在那片沼泽里。”
青龙躬身道:
“宗主英明。”
鬼王摆了摆手,看向站在一旁的幽姬:
“幽姬。”
幽姬上前一步,躬身道:
“宗主有何吩咐?”
鬼王看著她,缓缓道:
“你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幽姬答道:
“属下已派人四处搜寻,但目前收穫不多。”
青云门一战,耗费了大量的夔牛精血,若要恢復血阵的威力,鬼王就必须藉助灵药的辅助。
鬼王眉头微皱:
“继续找。大范围搜寻,我要你亲自下山去。”
幽姬点头:
“属下明白。”
鬼王挥了挥手:
“去吧。”
幽姬躬身行礼,转身退出议事大厅。
她走出大厅,沿著迴廊走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一道碧绿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碧瑶。
她倚在廊柱上,望著远处的山峦,神情冷漠。
月光洒在她身上,將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愈发苍白。
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狡黠,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忧伤。
幽姬轻轻嘆了口气,走上前去。
“瑶儿。”
碧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幽姬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望著远处的夜色。
“还在想他?”
碧瑶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望著自己的脚尖。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要被夜风吹散:
“幽姨,你说……正魔两道,何时才能休战?”
幽姬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正魔之爭绵延数千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休战?
谈何容易。
碧瑶继续道,声音中带著几分迷茫:
“幽姨,我该怎么办?”
幽姬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傻孩子。”
碧瑶靠在幽姬肩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她的脑海中反覆浮现著那道青衫身影。
他站在云海广场上,双剑在手,面对千军万马,毫无惧色。
他对她说过:“等此间事了,你若还愿意,我便跟你走。”
她愿意。
她怎么会不愿意?
可此间的事,何时能了?
正魔之爭,何时能休?
何时才能自由自在地跟著他浪跡天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想他。
她愿意等。
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