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看著那道昏迷的身影,沉默良久。
“把他弄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一个弟子快速上前,取出一只玉瓶在苍松鼻端晃了晃。
一股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
苍松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
那些熟悉的面孔——田不易、苏茹、水月大师、曾叔常……一个个都看著他,目光复杂。
他看向高台。
道玄真人端坐正中,面色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顾云霄站在道玄真人身侧,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虽然不知为何他上半身青衫尽碎。
苍松的脑海中混乱的画面渐渐清晰——
他手持匕首刺向道玄后心。
顾云霄抓住了他的手,然后一脚將他踹飞。
之后的一切他便不知道了。
苍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失败了。
全都失败了。
他筹谋多年,不惜与魔教勾结,不惜修炼毒血幡,帮魔教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他还是失败了。
他看著高台上的道玄真人,看著那张让他恨了百余年的面孔,眼中满是刻骨的怨毒。
若不是这个人,万师兄怎么会死?
他该死!
他该死!
苍松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道玄真人看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殿中迴荡:
“苍松,你可知罪?”
苍松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何罪之有?”
他声音沙哑却满是倔强:
“我为万师兄报仇,何罪之有?你道玄,当年害死万师兄,今日我杀你,以命偿命!天经地义!”
田不易忍不住喝道:
“苍松!你勾结魔教,背叛同门,还敢如此囂张?!”
苍松冷笑一声,看向他:
“田不易,你懂什么?你坐在首座的位置上,舒服得很,早忘了万师兄当年是怎么对你们的!”
他扫视殿內眾人,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呢?你们都忘了吗?当年万师兄待我们恩重如山!可最后呢?他被道玄害死,被青云门害死!”
“你们这些做首座的,一个个心安理得地坐著,有谁还记得他的恩情?!”
他的声音在殿中迴荡,满是悲愤和不甘。
殿內眾人沉默著无人应答。
水月大师闭上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道玄真人沉默著,目光深邃。
他当然理解苍松的恨。
但法不容情,不说一眾弟子目光灼灼等著他审判,就连天音寺也在一旁见证。
就算他想放过苍松,那也要做戏做全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苍松,勾结魔教,背叛同门,暗算掌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理当论斩!”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龙首峰的弟子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惊羽第一个跪了下来,重重叩首,眼眶通红道:
“掌门真人!苍松师傅对弟子恩重如山,求掌门饶他一命!”
齐昊也跪了下来:
“掌门真人!苍松师傅他……他一时糊涂,求掌门开恩!”
龙首峰眾弟子纷纷跪下,齐声求情:
“请掌门开恩!”
田不易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和苍松斗了数百年,彼此看不顺眼,互相拆台,恨不得对方倒霉。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他看著苍松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苏茹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水月大师上前一步,看向道玄真人,有些著急的开口道:
“掌门师兄,苍松虽然罪大恶极,但……”
她顿了顿,斟酌著词句:
“但他终究被制止,並未酿成大错。而且,他初心是为了……”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为了万剑一。
曾叔常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掌门师兄,苍松虽然有罪,但念在他数百年为青云门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求掌门从轻发落。”
天云道人和商正梁也纷纷上前求情。
道玄真人看著这些首座,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龙首峰弟子,沉默良久。
眾人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內,他佯装从震怒到缓慢平和,隨后缓缓开口道:
“苍松死罪可免——”
殿內眾人鬆了口气。
道玄真人继续道,声音严厉:
“但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即日起,废除苍松百年修为,罚其於祖师祠堂前终身禁闭,永世不得与外界来往!”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
一道凌厉的灵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苍松!
苍松来不及反应,那灵气已经没入他体內!
“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浑身抽搐!
那股维持了他数百年的修为,如同潮水般退去,被那道灵气生生搅碎!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下来,脸色惨白如纸,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几缕。
殿內眾人不忍再看,纷纷移开目光。
水月大师闭上眼,低声诵了一句什么。
龙首峰弟子们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不敢再说什么。
废除百年修为,终身禁闭——
这已是法外开恩。
若真要论罪,苍松死十次都不够。
苏茹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颗金黄色的丹药,塞进苍鬆口中。
大黄丹,大竹峰疗伤圣药,可固本培元,续命保身。
苍松被废修为,元气大伤,若无此丹,恐怕根基损伤更重,寿元大大衰减。
苍松吞下丹药,脸色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眼神涣散。
田不易站在一旁,默默看著,没有说话。
虽然他平日里与苍松不对付,虽然苍松处处针对大竹峰,恨不得將大竹峰踩在脚下——
可此刻看著这个曾经的对手沦落到如此地步,他心中只有深深的悲痛。
道玄真人看著苍松,沉默片刻,沉声道:
“云霄。”
顾云霄上前一步,躬身道:
“弟子在。”
道玄真人指向苍松:
“將他带到祖师祠堂前。”
顾云霄看了苍松一眼,点了点头:
“弟子遵命。”
他走到苍松面前,低头看著这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狼狈不堪的老人。
伸出手一把抓住苍松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苍松浑身无力,被他拎著,踉踉蹌蹌地朝后殿走去。
在竹林曲径的一路上,苍松渐渐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著顾云霄的侧脸,眼中满是恨意。
“顾云霄……”
他的声音沙哑,咬牙切齿:
“你早就知道我的计划!你师父那田死胖子是不是也早已知情?刻意等到今日来折磨我!”
顾云霄没有说话,突然腾空而起飞行疾驰。
苍松继续骂著,声音越来越激动:
“你和田死胖子一个样,你们整个大竹峰都是!就为了看我如此落魄,开心吗?!”
“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化为厉鬼也要天天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顾云霄加快了速度。
穿过长长的迴廊和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祖师祠堂,到了。
这是一座古朴的建筑,坐落在通天峰后山一处幽静的所在。
古木参天,香菸繚绕,庄严肃穆。
祠堂前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小广场。
广场上一道独臂身影正默默地扫著地。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旧道袍,头髮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中苍松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云霄带著他落地后,他便一直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熟悉的背影,看著那条空荡荡的袖子——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扫地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清癯的面容,映入苍松眼中。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深邃,依旧带著年轻时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鬢角多了几缕白髮。
万剑一!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扫帚握在手中,看著苍松。
那双眼中,有复杂,有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苍松的脑海轰的一片空白!
他……
他还活著。
他一直还活著。
苍松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泪水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多少年了?
苍松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万剑一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看著这个曾经的师弟,看著他满头的白髮,脸上的泪痕,狼狈不堪的模样——
“起来。”
苍松抬起头,看著那张熟悉的面容,泪水更加汹涌。
“万……万师兄……”
他终於能发出声音了,可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反反覆覆只有这三个字。
万剑一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道:
“大老远就听到你在骂我云霄老弟了。”
闻言,苍松愣住了。
他看了看万剑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顾云霄,眼中满是茫然。
云霄老弟?
万师兄叫顾云霄……老弟?
苍松呆呆地看著顾云霄。
瞬间回想起过去种种,若不是顾云霄及时阻止了他刺杀道玄。
恐怕他真將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若不是顾云霄,他此刻已经成了真正的叛徒,成了万剑一永远不愿见到的罪人。
是顾云霄救了他!
此刻苍松看向顾云霄的那双眼中,不再有恨意,只有深深的感激还有无尽的愧疚。
他的身体依旧在发颤,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云霄师侄……不,顾兄!”
他郑重其事道:
“今后,苍某之命,既是顾兄之命!”
“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这话说得无比坚决,让顾云霄和万剑一不禁哑然失笑。
……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人在大竹峰,酒剑仙越醉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