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师姐来了?
顾云霄定了定神,压下醉意,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田灵儿。
夜晚的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便装,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脸颊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她手中捧著一件摺叠整齐的青色衣裳,脸上带著几分忸怩和关切。
“小师姐,这么晚了有何指教?”顾云霄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微醺的状態还是让他的语调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田灵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进了厢房,將手中的衣裳放在桌上:
“白天娘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把你衣服都划破了。这不,作为她的女儿,我来给你送件新衣裳。”
她说著,目光在房內隨意一扫,忽然停在了桌上——
醒世壶还放在那里,壶盖未合,淡淡的酒香正从中飘散出来,混合著顾云霄呼吸间的酒气,瀰漫在整个房间。
田灵儿的脸色变了。
“云霄……你……”她转头看向顾云霄,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你竟在偷摸喝酒?”
顾云霄立刻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嘘——小师姐,不要误会!”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醒世壶,解释道:
“这酒壶真是我家的传家宝,自带一些酒香,其实里面装的是茶水。”
他倒出一点液体在掌心,“你看,清澈如水,哪有半点酒的样子?”
田灵儿凑近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那液体確实清澈,只是气味有些奇特。
“何况师傅严令禁酒,大竹峰哪来的酒?”顾云霄继续道,“我就算想喝,也没地方弄啊。”
田灵儿皱著秀眉,將信將疑。
但看著顾云霄微红的脸颊和略显迷离的眼神,这分明就是喝了酒的样子……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你放心……爹爹就是太严厉了。其实青云门本未明令禁酒,每逢喜庆之日,各峰不也一样把酒言欢……我、我不会出卖你的。”
说完这话,她的脸颊已经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顾云霄愣住了。
他没想到田灵儿会是这个反应——不仅没有揭发他,反而主动为他开脱,甚至……承诺保守秘密。
看样子,13岁的少女有心事了。
“小师姐……”
“你早点休息吧。”田灵儿不敢看他,匆匆转身,“我、我走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厢房,连那件新衣裳都忘了交代。
顾云霄站在门口,看著田灵儿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摇头失笑。
这小师姐……真是善解人意。
少女的心事藏不住,明明已经看出他在喝酒,却选择包庇他。这份心意,他怎能不明白?
回到桌前,顾云霄正想收起醒世壶,却忽然发现——壶底又沉淀出了一层晶莹的银色液体,比刚才还要多一些。
“这是……”他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晃了晃那点银色琼浆,隨后一饮而尽。
这一次的酒劲更猛,仿佛一股热浪在体內炸开。
顾云霄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开始模糊,他踉蹌著走到床边,倒头便睡了过去。
……
转眼两年时间过去。
这两年,大竹峰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顾云霄每日完成砍竹、挑水等功课,速度快得惊人,往往不到午时就能做完。
之后的时间,他一半用来跟著田不易修炼太极玄清道,一半用来与苏茹切磋剑法。
眾师兄对顾云霄简直是感恩戴德——因为自从顾云霄开始经常与苏茹切磋后,师娘就没那么多时间“指点”他们了。
虽然偶尔还是要被拉去练练,但频率大减,强度也温和了许多。
“老七真是仗义!”二师兄吴大义常常感嘆,“为了我们,不惜天天跟师娘切磋,这是多大的牺牲啊!”
“以后谁欺负老七,我跟谁急!”六师兄杜必书拍著胸脯保证。
他们哪里知道,顾云霄巴不得天天跟苏茹切磋。
在切磋中,他能將自己每晚领悟的剑意一点点融入实战,去芜存菁,去偽存真。
苏茹的剑法高深莫测,每次交手都能让他有新的领悟。
而每晚,则是顾云霄独自一人的时光。
他抱著醒世壶,將茶水倒入,摇晃,饮下,在微醺中修炼,在醉意中感悟。
酒壶中的真酒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分量也渐渐增多。
虽然还是不够畅饮,只是刚刚能让他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態罢了。
但每次醒来,他都能感觉到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丹田处的元气越来越凝实,已从最初的一缕细丝,壮大到如涓涓细流。
太极玄清道第三层“元气”,他已接近圆满。
更重要的,是心中那酒剑仙的剑意,日渐锋锐,日渐清晰。
这一夜,厢房內。
顾云霄饮下醒世壶中所有的液体——那是他积攒了三日的真酒,分量颇为可观。
酒劲如潮水般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只觉得浑身发热,头脑晕眩,眼前景象开始旋转,但思维却异常活跃,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束缚,遨游於天地之间。
他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口中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一剑光寒十九州……醉臥沙场君莫笑……”
旁人看来,这只是醉汉的胡言乱语。但此刻的顾云霄,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態。
酒意如雾,剑意如光。雾中观剑,光透雾出。
丹田处,那涓涓细流般的元气忽然剧烈翻腾,开始朝著某个临界点衝击。一次,两次,三次……
“轰!”
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元气瞬间暴涨,质与量都跃升了一个层次——太极玄清道第四层,万法之根本,成了!
但顾云霄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修为的突破。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道终於完整的剑意之中。
醉眼朦朧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青衫身影的一生——月下独酌,仗剑天涯;醉臥江湖,笑看风云;一剑出,天地惊;一壶尽,红尘远……
那不是一套固定的剑法,而是一种意境,一种態度,一种逍遥於天地间、醉梦於红尘中的剑道!
“江湖醉梦……逍遥剑……”
顾云霄喃喃自语,右手无意识地並指成剑,朝著前方虚空一划。
没有动用半分元气,纯粹是那剑意的自然流露。
“唰——”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剑意”透指而出,掠过桌面,掠过墙壁,最后在房门上——
留下了一道三寸长、髮丝般细的缝隙。
缝隙笔直,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宝剑切割而过。
顾云霄保持著那个姿势,良久,忽然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手中的醒世壶微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