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通天峰。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巍峨的玉清殿上,琉璃瓦映出淡淡金辉。
玉清殿內,六位身著道袍、气度不凡的道人端坐高台,正是青云门各脉首座。
他们神情肃穆,目光落在殿中跪著的三个孩子身上。
左侧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眉目清秀,眼中却满是茫然与悲伤——正是刚刚经歷草庙村惨案的张小凡。
他跪得笔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在强忍著泪水。
右侧的少年林惊羽同样年纪,却显得格外不同。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著一股天生的锐气,即便遭遇如此巨变,眼中除了悲痛,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挺直脊背,眼神不时扫过高台上的几位道人,带著审视与期待。
中间的孩子便是顾云霄了。
他跪在那里,看似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玉清殿?!
顾云霄悄悄抬眼,目光掠过殿中古朴的雕樑画栋,高悬的“天地正气”匾额,以及那六位气度各异的道人——居中那位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不就是青云掌门道玄真人吗?
左侧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是苍松道人,右侧身形矮胖、面色不善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顾云霄脑中炸开。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孩子的手,细嫩,带著些许污渍和擦伤。
身上的粗布衣裳沾著草屑与尘土,腰间掛著一枚粗糙的木雕小佩,样式古朴。
我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了《诛仙》世界,成了草庙村的遗孤之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一秒他还躲在宿舍被窝里,熬夜挑灯读著《诛仙》最新修订版;
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跪在这玉清殿中,成了与张小凡、林惊羽一同被带上青云山的第三个孩子。
“草庙村惨案,乃我青云山下数百年来未有过之惨事。”道玄真人的声音將顾云霄拉回现实,那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我青云门定会彻查到底,给枉死者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顾云霄心中一凛——这正是原著中道玄真人在玉清殿收徒时的开场白。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故事开篇,张小凡和林惊羽即將被青云门收留,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刻。
而他,竟成了这歷史性场景中的第三个人。
道玄真人的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你三人既遭此大难,又与我青云有缘,便留在山中吧。
我与眾位首座商议过了,会收你们入门,传我青云道法,也算给你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来了!顾云霄心跳加速。
按照原著,接下来就是各脉首座爭抢林惊羽,无人理会张小凡,最后田不易被迫收下张小凡的剧情。
可如今多了一个他——顾云霄。
他会成为变数吗?
“诸位师弟,”道玄真人看向左右首座,“你们哪位愿收这三个孩子为徒?”
殿內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隨即,苍松道人率先开口,声音冷峻:
“掌门师兄,我龙首峰一脉近年来弟子凋零,正需补充新鲜血液。我观这林惊羽与我十分投缘,不如让我带回龙首峰悉心教导。”
话音未落,朝阳峰首座商正梁便轻咳一声:
“苍松师兄此言差矣。谁不知道你龙首峰弟子眾多,何来凋零之说?倒是我朝阳峰,近年確实缺几个有潜力的弟子。”
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微微笑道:“我落霞峰一脉环境清幽,最宜孩童静心修道。”
风回峰首座曾叔常虽未说话,却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在林惊羽身上停留片刻。
几位首座你一言我一语,虽未直接点明,但话里话外都在爭抢著什么。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林惊羽身上流连,偶尔扫过张小凡时一带而过,而当看向顾云霄时,却都露出些许迟疑,隨即迅速移开视线。
顾云霄低著头,心中明镜似的。
原著里,这些首座都是眼力过人之辈,一看便知林惊羽资质绝佳,是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而张小凡资质平庸,他们自然不愿收下。
可自己呢?
从这些首座的反应来看——他们看到自己时,没有像看到林惊羽那样的热切,也没有像看到张小凡那样的漠然,而是一种……困惑?迟疑?
就好像看一件难以判断价值的东西,索性避而不谈。
恐怕自己的资质,就算不是像张小凡那样平庸,也好不到哪里去。
否则这些首座怎会如此默契地只爭林惊羽,对自己和张小凡只字不提?
他暗暗苦笑。
穿越而来,既无系统提示,也无金手指显现,单凭自己这具身体,在这修仙世界里恐怕难有大作为。
如今能入青云门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望被哪位首座看中?
他低下头,静待命运的宣判。
忽地,怀中触到一硬物,形状古怪,似是个……酒壶?
顾云霄一愣,草庙村的孩子怎么会有酒壶?
而且这触感冰凉,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绝非寻常之物。他努力回想——但前身记忆模糊,並未回想起由来。
他想掏出来看看,但眼下场合庄严肃穆,六位首座在上,稍有不敬便可能影响入门,只得强忍好奇,將注意力转回殿中局势。
此时,几位首座的爭抢已近白热化。
苍松道人凭藉其在门中的地位与强势,渐渐占了上风。
道玄真人见状,微微頷首:“既然诸位师弟都有意,但毕竟只能收入一峰……苍松师弟最先开口,林惊羽便入你龙首峰一脉吧。”
苍松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起身向道玄真人一礼:“掌门师兄放心,我必悉心教导此子。”
林惊羽被苍松道人领到一旁,小脸上露出激动与感激。
苍松看著这新收的弟子,满意之情溢於言表,全然忘了殿中还有两个孩子跪著。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张小凡依旧跪在原地,头埋得更低了。
顾云霄能感觉到身旁这孩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被忽视的羞耻,是无处可去的恐惧。
道玄真人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剩下的两个孩子,沉声道:“那这两个孩子……”
他话未说完,几位首座纷纷移开视线,或低头整理衣袖,或抬头欣赏殿梁,无人接话。
顾云霄心中暗嘆。原著中这段描写他印象极深——张小凡因资质平庸,被所有首座嫌弃,最后被硬塞给大竹峰田不易。如今自己这个让首座们迟疑不决的,恐怕也是同样命运。
果然,道玄真人的目光转向了右侧一直沉默的矮胖道人——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田师弟,”道玄真人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反驳的意味,
“你大竹峰一脉人丁向来稀少,如今你座下不过六名弟子,不如这两个孩子便都归入你门下,也好壮大你大竹峰一脉。”
田不易那张本就圆胖的脸顿时涨红起来,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愿:
“掌门师兄,我大竹峰虽人丁稀少,但收徒贵精不贵多,这两个孩子……”
“田师弟,”道玄真人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和,却带著掌门威严,
“我青云门以慈悲为怀,这两个孩子既已上山,岂有再送下山之理?你大竹峰既然有空缺,便收下他们吧。”
田不易张了张嘴,还想爭辩,却见道玄真人已挥了挥衣袖:
“此事就这么定了。苍松师弟,你带林惊羽回龙首峰安顿。田师弟,这两个孩子便交给你了。其余师弟,各自回峰吧。”
一锤定音。
几位首座起身,经过田不易身边时,表情各异。
苍松道人嘴角微扬,略带讥讽地拱手:“恭喜田师兄,一举收得两位高徒。”
他將“高徒”二字咬得特別重,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讽刺。
商正梁则是摇摇头,轻嘆一声:“田师弟,好生教导。”那语气,仿佛田不易接下了什么烫手山芋。
天云道人拍了拍田不易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写著“自求多福”。
田不易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冷冷瞪了一眼还跪在殿中的张小凡和顾云霄,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竟是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顾云霄心中瞭然。自己与张小凡一样,成了田不易被迫收下的“累赘”。
看著苍松收走天资绝佳的林惊羽,自己却只得两个资质不明的孩子,田不易心中憋屈,可想而知。
“两位师弟,快起来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顾云霄抬头,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道人笑呵呵地走来。
他面容憨厚,眼神真诚,伸手將张小凡和顾云霄一一扶起。
“我叫宋大仁,是大竹峰的大弟子。”青年道人自我介绍,又指了指殿外,
“师父他就是脾气急了些,其实人很好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
张小凡怯生生地点头,小声道:“谢、谢谢师兄。”
顾云霄也连忙行礼:“多谢宋大师兄。”
宋大仁笑著摆摆手:“走吧,我先带你们回大竹峰安顿。这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三人走出玉清殿。
殿外云海翻涌,远处七峰耸立,在阳光下宛如仙境。
宋大仁走到殿前平台边缘,右手一引,一柄宽厚古朴的仙剑自他背后飞出,悬停在离地三尺处。
那剑身宽厚,隱隱有虎纹浮现,正是宋大仁的法宝“十虎”。
“上来吧,我带你们御剑回去。”宋大仁率先踏上仙剑,朝两人招手。
张小凡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踏了上去。
顾云霄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踏上剑身。十虎剑宽大平稳,站上去竟如履平地。
“站稳了。”宋大仁提醒一声,手捏剑诀。
十虎剑缓缓升起,隨即化作一道淡黄光芒,载著三人穿过云海,朝著七峰之一的大竹峰方向飞去。
狂风呼啸而过,顾云霄低头看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云海,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成草庙村的第三个孩子,被田不易勉强收为弟子,怀中还多了个神秘的“酒壶”……
这诛仙世界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硬物,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既然来了,便要在这仙侠世界中,走出自己的道。
前方云雾散开,一座翠竹掩映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
大竹峰,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