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以为的温柔郎君,所以为的两情相悦。
到底是真的,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娘!”陆文渊有些不高兴了:“你现在抱怨这些又有什么用?”
“表妹再好,她能帮助我科举吗?能帮助我请名师吗?你身上吃的用的,现在哪一件不是阿满给的?”
“就看在这些的份上,你也该对她有几分宽容!”
孟氏冷哼一声:“若是不是她恭顺,我连个做妾的资格都不给她!”
秦满喉中欲呕,她是国公之女,她金银嫁妆无数,她用得著上杆子去给陆文渊做妾!
这个老虔婆,好大的口气!
还有陆文渊……
这个畜生,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自己!
秦满向来是个气性大、刚烈多过柔和的女人,不然她也不会在毫无依靠的皇宫中与萧执对峙数日。
可即便是这样坚强的女人,在面对身边人的背刺时,还是忍不住伤心痛苦。
萧执能够感受到,怀中人身体冰凉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一般。
“表哥!”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你不要和姑母吵架,姑母也是为了你好!”
“国公府家的小姐架子大,姑母不知道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也要体谅她才是!”另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秦满记得那是孟秀寧的声音。
陆文渊嘆息了一声,道:“以后……娘你不要再这么说了!”
孟氏冷笑一声:“还以后?我估摸著她再出宫,就是被抬出来的!”
“得罪了未来的皇帝,她还想活?”
孟秀寧道:“姑母说得对,她事到如今是咎由自取,但千不该万不该耽误表哥的前程。”
说著说著,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陆文渊问表妹:“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走!”孟秀寧温温柔柔的道:“表哥因著秦满的关係,已经被周王殿下给记住了。”
“就是他没有记住,他的臣子们也会因著这件事而对您有偏见,您想科举应该是不可能了!”
“与其留在京城中战战兢兢度日,不如带著秦满的嫁妆离开,等到了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表哥也能做个富家翁!”
“到时候依表哥的才华辅导我们儿子,十几年后,陆家未尝不能再出一个举人老爷或者是进士老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快,仿佛在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庆祝。
但是……
她要拿走的是秦满的嫁妆,是秦满爹娘给她的东西!
秦满死死的抓著萧执的锦袍,眸中恨意深重。
即便是面对囚禁她的萧执时,她也没有这般深切的仇恨。
因为她知道,如果萧执没有將她抢走,她毫无知觉的踏入这样一个陆家,等待她的就將是吃干抹净,然后被一脚踢开。
这远比萧执要过分百倍,她如何能够不恨!
“这样吗?”陆文渊有些迟疑,但不是为了拿走秦满的嫁妆而迟疑,他是为了:“我真的不能科举了吗?”
寒窗苦读十多年,他梦想就是金榜题名。
而孟氏,也是直接开骂了!
她的梦想就是做誥命夫人,如今都被秦满给毁了!
无数污言秽语从她口中溢出,最后她也做下决定:“咱们走!”
“我看那贱人的嫁妆不少,定能够让我们今后荣华富贵一辈子,我们睿哥儿在这样的环境中,定能够像你一样优秀。”
她无耻地算计著秦满的嫁妆,又道:“娘今天就做主,你和秀寧成婚!”
“我们睿哥儿今后既然要科举,就不能做庶子,这可是他的污点!”
孟氏的小算盘打得响,如今孟秀寧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她不满意自己如今分到的东西,向人举报他们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好將孟秀寧绑上战车,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家做事。
而且,儿子如今的身份,是再娶不了官家小姐了。
与其让其他不喜欢的儿媳妇来给她添堵,不如让娘家的侄女占这个便宜。
秀寧肯定会孝敬她的!
“姑母!”孟秀寧声音惊喜:“我定会好好服侍表哥,孝顺您的!”
“好好,”陆文渊舅舅的声音又响起,“这样我们一家人又能够团团圆圆了,说实话,之前的那个招我还真有点发怵。”
孟氏嘆息:“谁说不是呢?”
“要你们假死回乡,让秀寧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带著睿哥进府,虽然也是个好招,但终究是要让他们母子两个受委屈的。”
“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再也不用分开。”
秦满听著他们无耻的算计,再也忍不住挣开萧执的身体,转身衝出了通道。
御前侍卫想要拦著他,却被萧执摆手阻止。
歘……
从侍卫手中抽出长刀,秦满一脚踹开了隔壁的门。
“谁!”
陆文渊猛地站起身,將孟秀寧和睿哥儿护在身后。
“阿满?”待看清来人之后,他声音陡然欢喜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在他身后,孟秀寧的眼神陡然阴冷起来,她重重地在儿子身上掐了一下,孩子的哭声响了起来。
陆文渊下意识回头,担忧地看了儿子一眼,又回眸:“阿满,你平安就好,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刀。
“陆文渊。”秦满眼中泪珠大滴大滴落下,咬著牙关:“你骗我,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
“阿……满……”陆文渊口中溢出鲜血,伸出手要去碰秦满。
秦满猛地抽出刀来,在孟氏悽厉地嚎叫著扑上来的时候,一刀劈了上去。
孟氏从没想到,那个在她面前驯服无比的女人,居然敢这么对她!
她捂著胸口,不可置信的看著秦满,倒在了地上。
陆文渊眸中闪过无力,也靠在了桌子上,呆滯的看向秦满。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他早早就已经算计好了,他要娶秦满,用她的嫁妆走向人生巔峰,做最高的官。
倘若她听话,就给她个体面,倘若她不听话,就让她意外去世。
反正后宅中死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大婚之夜,秦满被萧执抢走了,他算计落空。
这边,他和舅舅他们刚算计好用秦满的嫁妆度过余生,就又被她找到。
这个女人,好像天生是来克他的。
他的所有计策,在她面前似乎都不顶用!
陆文渊眼前的恍惚,好像见到了与秦满初见的那一日,她红衣烈马,而自己卑微如尘土。
原来,他怎么都斗不过秦满吗?
“表哥!”孟秀寧被眼前的这一幕嚇得失去了神智,良久之后,才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朝著陆文渊扑去,试图捂住他的伤口。
可他的鲜血止不住,他的心臟也慢慢停跳。
她仇恨地转过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该死……”
“噗……”
鲜血再次飞溅,秦满浑身全是这一家人喷射出来的鲜血。
她那件残破的嫁衣,更加红了。
见到女儿也被这个煞神杀了,孟大忙不迭的转身就要逃跑。
秦满眼神没有半分波动,投出长刀直扎他的背心,解决了他。
在他扑到在地的时候,秦满踩著他的身体抽出刀来,而后转身冷冷地看著在死去父母中哭泣的孩子,长刀抬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刀缓缓放下,最终扔在地上。
“给他找个人家养吧,送得远远的,別再让我见到他。”她看向萧执,第一次不用针锋相对的语气和他说话。
萧执点头:“可以。”
秦满笑了笑,抬脚要走,却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萧执的怀中。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心爱之人。
恐惧,怨恨和疲惫在一起交织,她脆弱的身体终於承受不住,让她晕了过去。
萧执將人接住,怜惜的拂去她脸颊上的鲜血。
这就是他最开始不愿意告诉秦满真相的原因。
倘若能让她糊涂活得开心,他寧愿不让她知道这些。
但是……
她太倔强了,倔强到认为她的夫君天下第一好,倔强到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的人。
萧执不甘心永远被她敌视,故而做出这件事。
此刻看著她脆弱的模样,心中没有后悔是不可能的。
他终究没有保护好她。
厌恶的看了一家人的尸体,他淡淡道:“处理好!”
正如陆文渊想的那样,后宅中死人无人在意,在此刻混乱的京中,死一个人更无人在意。
“阿满,我带你回宫。”他抱著人,再次上了马车。
车子经过英国公府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的停顿。
秦满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