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水欢跟莫归凡都是一默。
庆王就是莫归凡之前说没什么脑子的四皇子,虽然人不聪明,但母家还算显赫,所以才会跟着争。
但自从他被皇上骂了一顿后就老实许多,好端端怎么就死了?
喻水欢蹙着眉,问他:“怎么死的?”
“意外。”如晦低着头,解释道,“喝多了跌进池子里。”
这死法,要是寻常人还正常,但一个王爷身边跟着那么多人……
喻水欢有些不信:“真是意外?”
如晦点头:“上次的事后,庆王一直觉得身边有人盯着,遣散了不少人,今晚听说陛下让恒王去巡视京营,发了一顿脾气,不让人跟着。”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但的确奇怪。”
喻水欢知道他素来谨慎,不确定的事不会直接说出口,因而听见最后那句话,他几乎可以确定,庆王的死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
只是对方手段隐秘,如晦也不确定。
京中有这种手段又想置庆王于死地的人不多。
喻水欢皱着眉看向身旁正哄儿子的莫归凡,说:“开始了。”
莫归铭毒压下去后,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循序渐进地、一点点重新往原来的位子挤,莫归凡不是没拦过,但收效甚微,因为莫归铭比以前要谨慎、仔细许多。
喻水欢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很坏的事,但看莫归凡很镇定的样子,也没放在心上,但今天他忽然意识到,这的确算。
炽毒让莫归铭一下成长了,长到书中后期和反派斗得你死我活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莫归铭做事缜密,心狠手辣,很难对付。
喻水欢看着大反派,忽然有点担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有啊。”莫归凡抬起眼,朝他露出一个笑,“老五死了,我们得去上柱香,说不得还得守灵,你要替我吗?”
听到“守灵”,喻水欢脑子不由自主浮出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结果就对上莫归凡揶揄的笑,他立刻明白自己没想错,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莫归凡无辜地看着他。
他怀里的小桂花也瞪着眼看他。
两人眼睛极像,这一大一小,看得喻水欢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伸手抱过儿子,问道:“你是不是要进宫了?”
“不着急。”莫归凡垂着眼,笑道,“至少今晚还是能好好休息。”
喻水欢便不说什么了,也没把儿子送回去,而是让他睡到自己身旁。
一家三口很快又睡了。
雪下了一夜。
宫里来人通知的时候莫归凡已经醒了。
喻水欢睁眼就看见他特地穿了一身红,愣了一下:“你想把皇上气死?”
“进宫,又不是守灵。”莫归凡笑了笑,“你继续睡,一会给你带点吃的。”
喻水欢点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已经醒了,便一起抱给莫归凡:“他也该饿了。”
莫归凡接过儿子,出去了。
来通知的太监见他这一身红衣,想说点什么,但想到这是瑞王,又没敢说,只是毕恭毕敬地等他将小世子交给奶娘,这才跟着人进宫。
皇子皇女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到的。
隆和帝孩子不少,一群人站在屋内,衬得这屋子有点小。
但人再多,莫归凡依旧是最扎眼的那个,只是隆和帝现在没力气骂他。
他只是看了莫归凡一眼便收回来,低声说了一句:“归浩走了。”
人群中有人掉了眼泪,也不知是真的伤心,还是表演给隆和帝看的。
他们进宫来,为的也是这个。
安慰一下伤心的父亲。
虽说是兄弟姐妹,但大都是同父异母,可能有几个和庆王关系好,但大部分和他甚至都谈不上熟,自然不可能有多伤心。
只是不演得伤心点,会被骂没心没肺。
他们可不想去触父皇的霉头。
只有莫归凡这个刺头不同,所以隆和帝说了几句后就把人都放回去,只留了莫归凡。
他看着眼前人,也没有指责他,只是问:“今天心情不错?”
“是。”莫归凡挑着嘴角,语气带着点炫耀的味道,“丹曦昨晚学会翻身了。”
隆和帝闻言居然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盯着莫归凡看。
隆和帝脊背弯着,脸上带着浓浓的倦色,脸色也有点差。
先前被病痛折磨,他还能维持着精神,但儿子的死让他受了不小的打击,原本那点精气神好像一下就耗光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浩儿没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我和他又不熟,有什么好伤心的。”莫归凡道。
他的话直白又扎心,但隆和帝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莫归凡为什么会和其他兄弟不熟。
莫归凡小时候一直在被炽毒折磨,没什么玩伴,长大后性格乖张,其他人都怕他。
隆和帝又看了他好一会,问道:“你是不是恨朕?”
莫归凡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旋即低下头:“儿臣不敢。”
一个疏离却又毫无恭敬的回答。
但他一直就是这样。
隆和帝甚至想不起他们之间有没有过稍微温情点的时刻。
他叹了口气:“皇后给铭儿挑了一个王妃,那孩子秉性模样都好,原定年前下聘,等年后就完婚,现在要耽搁了。”
“皇家也不讲究那些。”莫归凡道,“意思意思就得了,还是趁早让皇兄成亲,免得母后挂心。”
隆和帝蹙眉:“那是你兄弟。”
“知道。”莫归凡道,“我又不止这一个弟弟。”
隆和帝顿时感觉心口堵得不行。
他本想心平气和跟莫归凡说几句话,想着他或许看自己伤心,总会顾虑父子情分收敛些,不那么叛逆。
但莫归凡还是那副德行。
隆和帝摆摆手:“回去吧。”
莫归凡立刻掉头就走,路上还不忘给喻水欢带了套饼。
回到府里,喻水欢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虽然有些地方嫂子也要跟着守灵,但皇家这一代人多,就是一天排两个,也轮不到他去,但他还是穿了一身孝服意思意思。
莫归凡看见后立刻弯起眼,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喻水欢拍了他一下:“别闹。”
莫归凡有些不情愿地退开,把带的早餐递给喻水欢,问道:“要带桂花过去吗?”
喻水欢摇头:“他还小,可不能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容易冲撞。”
他说得认真,但莫归凡了解他,知道他不信这些,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于是也点点头:“桂花还小,闹起来的确不好看,德妃正是伤心,看见他怕是又要难受。”
喻水欢笑了笑:“你去换衣服吧,我先吃东西。”
“我也没吃。”莫归凡跟着喻水欢到桌旁坐下。
他就买了饼,便让厨房煮了豆浆,里头打入鸡蛋,就着吃。
小桂花已经吃完了,这会人还很精神,躺在床上一边吃手一边蹬腿。
喻水欢不确定小孩这会能不能吃别的,便问了奶娘,奶娘闻言笑着答道:“尝尝是无妨的,不过这会主要还是吃奶,再过两个月可以喂点别的。”
喻水欢点点头,拿筷子沾了一点豆浆在小桂花嘴唇上抹了一下。
小桂花立刻砸吧嘴,然后开始傻乐,看上去还蛮喜欢的。
喻水欢也不敢多喂,又抹了一点便不再试了。
等吃饱喝足,莫归凡去换衣服,两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出门。
庆王府的灵堂已经摆好了,只是人还不多,到的多是皇子皇女。
两人去上香时正好碰上裕王,他朝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心情不错。
少了个竞争对手,可不得开心。
两人走到灵前,下人点了香递上来,他们拜了拜便转身也走了,不过没走远,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到院子里去。
其他人扎了堆,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他们谁也不熟,就自己寻了个角落呆着。
再晚些时候要做法事,莫归凡这个哥哥要在场,走不了。
“要是烦了就先回去。”莫归凡低声道。
喻水欢很轻地摇头:“留下来陪你说说话。”
莫归凡便不多说什么,拉过他的手。
后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来,下人搭了棚又空了房间放他们可以休息,但两人都没去,只是站在院子里看。
莫归凡看着人来人往的,忽然在想,如果自己死了会是什么样。
这些兄弟姐妹肯定也会来,喻水欢也会像这样看他们来来往往。
他此时站在这,身旁有喻水欢陪着,都被这氛围影响,心中生出几分寂寥。
如果是他的葬礼,喻水欢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莫归凡忍不住握紧喻水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