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五认识金乙好多年了,却从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
这矮子打小在坟边长大,八岁就敢一个人钻乱葬岗子。
胆子不可谓不大。
可这会儿的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金乙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一声响动。
响动颇大,震得这间墓室的地面都跟著颤了颤。
墙根底下那些石像仿佛也跟著抖了一下。
兽头上的眼珠子在火光里晃悠,像是活过来一般。
陈阿五头皮一紧。
崔平手里的玉器哗啦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王三九身上。
王九一手里抱著的包袱掉在地上,金的玉的珠子滚了一地。
他顾不上捡道:“五哥,这是诈尸了?”
陈阿五没吭声你,他在想现在怎么办。
外头墓室那具石槨里头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蹦出来,他们这伙人该往哪儿跑?
墓道就那么一条,跑出去得从那堵砖墙的洞里钻出去。
而后还得再顺著那条斜洞往上爬,爬两丈多高才能出那条石缝。
可是话说回来,这么长的路,他们跑得及吗?
时间不等人。
陈阿五当机立断。
“拿东西,跑!”
他弯下腰,一把抄起棺材盖上那些还没装进包袱里的东西,往怀里一搂。
金戒指金鐲子玉珠子哗啦啦落进他衣裳下摆里。
他又抓起那把铜刀,往腰里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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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一和王三九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划拉东西。
崔平蹲下捡那几个掉在地上的玉器,手抖得厉害,捡了这个掉了那个。
“別捡了!”
陈阿五吼了一嗓子。
“快走!”
他一把拽起崔平,往塌洞那边推。
崔平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好在被王三九扶住。
几个人跌跌撞撞往塌洞那边跑。
金乙跑在最前头,矮著身子往塌洞里钻。
他肩膀窄,钻得快,很轻鬆就钻了过去。
陈阿五把崔平推到洞口。
“钻!”
崔平哆嗦著往洞里钻,肩膀冷不丁卡住了。
陈阿五在后头急得连忙使劲推。
王九一和王三九两兄弟跟著崔平后往里钻。
陈阿五把自己放最后一个。
他刚把脑袋伸进塌洞,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咣!
那是石槨盖子砸在地上的声音,震得整个墓室都晃了晃。
塌洞顶上落下的石头渣砸在陈阿五背上。
他顾不上疼,使劲往里挤,肩膀蹭著洞壁,衣裳刮破了皮肉都顾不上。
等他钻出塌洞,抬头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外头那间墓室里,那具石槨的盖子已经掀开了,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槨里头看不见有什么东西。
可耳朵里能听见动静。
呼哧,呼哧。
是喘气的声音。
喘得又粗又重,像是什么东西憋了几千年,终於能喘气了。
金乙站在最前头,举著火摺子往那边照。
火光照过去,照见槨沿上搭著一只手。
那不是人的手。
手背上是青灰色的皮,皱巴巴的长满了毛。
手指头比人的手指长出一截,指甲黑漆漆的,又长又弯,和鹰爪子似的。
那只手扒著槨沿,往上一使劲,一颗脑袋从槨里探出来。
火摺子照在那颗脑袋上,陈阿五两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是兽的脑袋。
像狼,又像什么別的猛兽,嘴往前突著,齜著一排黄牙。
两只眼睛是竖著的瞳孔,在火光里泛著绿光。
耳朵尖尖的竖在脑袋两侧。
可那东西偏偏长著人的身子。
它从槨里站起来,穿著破烂的袍子,袍子底下露出来的身子也是青灰色的皮,长满了毛。
它站在槨里,那颗兽头转了转,两只绿眼睛在墓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五个人身上。
金乙手里的火摺子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跑!”
陈阿五吼了一嗓子,一把拽过金乙,往墓道那头推。
五个人连滚带爬往墓道里跑,脚底下踩著那些瓶瓶罐罐,碎的碎,滚的滚,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后头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极其尖利刺耳,震得墓道两边的墙都跟著颤。
陈阿五跑在最前头,耳朵里嗡嗡响,脚下丝毫不敢慢,拼命往墓道深处跑。
跑出去十几步,他忽然听见后头传来一声惨叫。
“啊!”
是金乙的声音。
陈阿五猛地剎住脚,回头一看,火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墓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黑暗里头能听见动静,撕扯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金乙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短。
然后就没声了。
陈阿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金乙!”
他吼了一嗓子。
黑暗里没有回应。
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离他越来越近。
崔平在后头拽他的衣裳。
“快跑!快跑!”
陈阿五咬咬牙,转身继续跑。
他摸著墓道的墙,跌跌撞撞往前冲,膝盖撞在墙上,额头磕在砖上,都顾不上疼。
跑出去没多远,后头又是一声惨叫。
这回是王九一。
惨叫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窜过去带起的风。
然后是撕扯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
王九一的骂声变成惨叫,惨叫变成呻吟,呻吟变成没声。
陈阿五心里头一凉。
王九一跟他同村,从小一起长大。
刚才还抱著那些玉器嘿嘿笑,说发了,这会儿就。
他没工夫伤悲。
黑暗里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是崔平。
后头又传来一声嘶吼,离得更近了。
王三九的惨叫几乎是贴著他们后脑勺响起来的。
“五哥救我!”
那是王三九最后的声音。
陈阿五脑子一片空白,两条腿机械地往前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出去,那东西太快了,金乙、王九一、王三九,三个大活人,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下一个就轮到他跟崔平。
可他不能停。
怀里那些金器玉器硌著他的胸口。
他一边跑一边把那些东西往崔平怀里塞。
“拿著!”
崔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接过去。
“往外跑,別回头!”
陈阿五把崔平往前一推,自己转过身来。
他腰里別著那把铜刀,这会儿抽出来攥在手里。
刀一尺来长,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黑暗里看不见那东西,可能听见动静。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越来越近,还有爪子刮在砖墙上的刺啦声。
陈阿五握著刀,两条腿打著颤,可他没有再往后退一步。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能挡一下是一下,能让崔平多跑出去一步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