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不好坐,是因为上面沾满了前任的血,也是因为下面有许多双手想把你拉下去。”
方雅致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显得有些寂静了。
原本在窃窃私语的中层干部们,此时一个个都低著头,不敢去看新上任的江恆。
江恆没有被方雅致的话嚇到。
他很自然地伸手拉开王栋原来坐过的椅子,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滋啦”声,仿佛是一声尖锐的嘲笑。
他坐好之后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椅子热不热,得让坐过的人来评判。
不舒服的话换一把就行了,也可以把椅子腿锯短一些,使它更稳固。”
江恆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凶。
祁爷眯起眼睛,手中的紫砂壶转得很快。
这个孩子言外之意很深。
锯短椅子腿是为了削权还是整顿呢?
“散会。”
方雅致站起来,认真地看了江恆一眼,穿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她今天穿的旗袍开叉很深,在走动的时候可以隱约看到她白皙的小腿,但是现场的男人们都没有敢多看一眼。
大家刚才就见识到了美女蛇董事长的手段。
杀鸡儆猴,王栋就成了那只血淋淋的鸡。
江恆站了起来,陈翔、艾米隨后也跟著出来了。
刚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尽头的新闻一组办公室里就能听见乒桌球乓的砸东西的声音。
“什么东西!
老子辛苦了十年!
十年!”
王栋的声音沙哑,充满歇斯底里的疯狂。
新闻一组的办公室门口围满了人,二组、三组的人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容。
江恆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面很乱。
文件撒了一地,电脑显示器也被推到桌子上,平时跟王栋混在一起的老员工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王栋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纸箱。
江恆进来的时候,王栋的动作就停下了。
他的眼睛都是红色的,领带也歪了,头髮也乱糟糟的,哪里还有他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领导的样子。
“开个玩笑吧。”
王栋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在颤抖。
“我是来接替工作的。”
江恆跨过地上散落的废纸,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放在了王栋正在整理的那摞纸箱上面。
“私人物品可以带走。
但是公司客户的资料、採访录音带以及那个红色的通讯录都要保留下来。”
这是王栋这几年累积下来的人脉资源,也是新闻一组最重要的资產。
王栋猛地抬起头来,紧紧地盯著江恆,说:“做梦!
这些都是老子一口一口喝出来的!
凭什么给你?”
“你现在被开除了,並不是正常的离职。”
江恆的手指压得发白,紧紧地扣住箱子口。
“王栋,你从李国华那里拿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
不把东西留下的话,我可以再给经侦支队的刘伟打个电话,让刘伟查一查你的个人帐户。”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立刻熄灭了王栋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收的钱,要是真的查起来,足可以让他在里面待上三五年。
王栋的手抖了一下,放下了箱子。
他死死盯著江恆,嘴角浮现出一丝怨毒的笑容,说:“好了,江恆,你狠。
把东西给我这儿来。”
“但是你以为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安全了吗?
这是我和我的团队一起培养出来的。
看你怎么使唤他们!”
王栋转过身来对著角落里的几个人喊道:“老张、小刘,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卖主求荣的小人当了领导之后,你们以后还有没有好果子吃?
跟我来!
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你们!”
两位资深的记者,同时也是王栋的心腹。
两人对视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要在江恆上任的第一天就釜底抽薪,把骨干都带走了,剩下给江恆的只是一个空壳。
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
“现在江恆就不好办了,光杆司令怎么干呢?”
“是的,老张他们手里有很多线索。”
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江恆的脸色並没有出现任何改变,眉毛也没有扬起。
他鬆开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在烟雾繚绕之中,他的声音冷若冰霜。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不拦著。”
“但是过了这扇门之后,snk的大门就再也不会为你们开启了。
並且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业內所有的媒体同行,你们是因为收受红包、违规操作而被清洗掉的。”
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张、小刘的动作停下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名声就是饭碗。
如果跟著王栋跳槽,那就是好鸟择木而棲。
但是背著“黑歷史”被赶出去的话,以后哪家正规媒体还敢要他们?
现在的江恆,刚刚把李国华这样的大鱷拉下了马,他的话分量很重。
“我还有一个稿件没有写完,所以我不走了。”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訕訕地把手里拿著的包放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敢抬头。
小刘见状,也连忙把东西放回去,说:“那个,王组长……不,王栋,我家还在还房贷,不能没工作。”
王栋看著手下的两个手下,平时对自己唯唯诺诺,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气得眼前一黑。
“好!
一群白眼狼!”
王栋怨恨地朝江恆看了一眼,抱著只剩下几件破旧衣服的纸箱,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办公室又恢復了往常的安静。
所有人都望著废墟中央抽著烟的年轻人。
江恆吐出一个烟圈,目光在场的人扫视了一周。
“十分钟之內把这里打扫乾净。”
“陈翔,把窗户打开,把这里霉味放出去。”
“艾米,请大家半小时后参加选题会。
我不养閒人,手里没有像样的线索的人就自己到財务结工资。”
没有长篇大论的就职演说,也没有虚假做作的安定人心。
只有冷冰冰的命令,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但是这样强硬的態度,反而使这群人心里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