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如果我们成功，那成功不只属於我们
    几人进了雅间，桌上早已摆好一桌精致菜餚。
    落座后，陈文指了指谢四，介绍道：“黄兄，这位是谢四兄弟，如今是我们血旗军的人。”
    黄飞鸿立刻起身，对谢四拱手道：“原来是谢兄！黄某早有耳闻，今日终於得见！”
    谢四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还礼，有些手足无措：“黄师傅您太折煞我了！我————我就是个无名小卒，哪当得起您早有耳闻？
    您才是大名鼎鼎，谁人不知？”
    黄飞鸿却正色道：“谢兄过谦了。你在那贪官污吏、奸商恶霸横行的地界，还能暗中护佑百姓，周旋周全，此乃大义。”
    “后来更能挺身而出，明辨是非，加入我血旗军共举义旗，更是难得！”
    “自家人，不必客气。”
    谢四彻底愣住了。
    他原以为黄飞鸿只是客套，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知道自己的事。
    而且说得如此清楚。
    他看向陈文，又看看黄飞鸿，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陈文笑了笑，解释道：“黄兄虽不在军中，但一直是我们血旗军的总教官，更兼联络各方。”
    “我们虽隔山海，电报却是常通的。军中人事，黄兄自然知晓。”
    谢四这才恍然，心中震撼更甚。
    他以前只知道林世荣、牙擦苏是黄飞鸿的徒弟，也只当是同名同姓或是巧合。
    万万没想到，这位名震两广、堪称佛山武林旗帜的黄飞鸿黄师傅。
    竟然也是血旗军的人！
    而且是地位极高的总教官！
    血旗军的底蕴，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厚！
    他激动地再次抱拳：“血旗军谢四，见过黄教官！”
    黄飞鸿温和地摆摆手：“坐，坐。都是自家兄弟，不讲这些虚礼。来，先吃饭。”
    几人刚动筷子不久。
    门外传来轻叩，之前派去的几个血旗军士兵已经回来了。
    郑重的向陈文报告道：“船长，查清楚了。白莲教在城西有个秘密坛口，那伙人確实是回了那里。”
    十三姨一听白莲教，立刻撅起嘴，心有余悸又带著愤愤：“就是他们！差点害了我，还骂我是洋妖！”
    她眼睛一亮，看向陈文。
    “陈先生，你————你是要去找他们，帮我报仇吗？”
    陈文笑道：“算是吧。不过不止为你。”
    黄飞鸿放下筷子，嘆了口气：“唉，世道一乱，牛鬼蛇神便都冒出来了。”
    “这白莲教————反抗洋人、不满朝廷的心思，起点是好的。”
    “可他们装神弄鬼，煽动愚民，敌我不分，连十三姨这样只是穿著洋装、用著相机的人都要迫害，实在是大错特错！”
    陈文慢慢咀嚼著食物，等黄飞鸿说完，才平静道：“世人多愚昧，这是没办法的事。”
    “二百多年了，辫子拖著，文字狱压著，识字的有几个？”
    “你不能指望被压迫奴役了十几代的人，突然就有多高的觉悟。”
    黄飞鸿眉头紧锁：“即便如此，也不能去信那些邪神外道，行此愚昧暴虐之事啊！”
    “因为没得选啊。”陈文放下筷子，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广大的老百姓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想反抗，却不知该如何反抗，该反抗谁？”
    “一腔愤懣和绝望无处安放，只能寄託给一个虚无縹緲的神”。”
    “但凡有其他办法，有一点真实的希望，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十三姨听得有些迷糊，眨了眨眼睛：“陈先生，听你这么说，难道他们没错吗？”
    陈文摇头，语气篤定：“不，他们就是错的！这一点，不需要洗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份愚昧和落后的原因，是那二百多年的辫子，是文字狱，是蟎虫的愚民之策！”
    他看向谢四，忽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谢四，你一顿饭要吃几碗米才能饱？”
    谢四一愣，虽觉奇怪，还是老实答道：“大概————三碗吧。如果哪天干活累了，五碗才能吃饱。”
    陈文又问：“如果我只给你吃第五碗饭，你能饱吗？”
    谢四一听到这话忍不住摇头笑道：“那当然不能，只吃第五碗，不就只有一碗么？我又不傻————”
    黄飞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脱口道：“我明白了！”
    谢四和十三姨却还是满脸茫然，不明白这吃饭和眼前的事有什么关係。
    陈文看向黄飞鸿，知道对方已经懂了，心里十分开心。
    继续对眾人解释：“没错。正因为有前人前赴后继的站起来！”
    “哪怕用错误的方式，哪怕失败，哪怕流尽鲜血，才留下了一点点火种，一点点的经验和教训。”
    “这些火种和经验，一代代积累、传递，才有了如今的我们。
    “反抗这件事本身，无论方式对错，其精神，就已经非常伟大了。”
    “將来，如果我们能成功，那成功的不只属於我们！”
    “所以，白莲教也好，其他什么人也罢，我们不该只是简单地指责、攻击，而是应该帮助他们走到正確的道路上来。”
    这番话带来的衝击，让桌边一时陷入了沉默。
    除了黄飞鸿眼中光芒闪烁，显然深受触动。
    谢四、十三姨乃至其他几个血旗军士兵，虽然觉得其中道理令人震撼，却並非人人都能立刻透彻理解。
    陈文也不强求。
    他知道，这些观念超越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认知。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过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集合了无数人的智慧，才能说出这些。
    话已经说了，大家也听到了，以后还会传出去。
    或许很多人都不懂，但只要有人能懂就够了。
    陈文转而看向血旗军士兵，问道：“除了白莲教，城里现在情况如何？仔细说说。”
    那士兵定了定神，开始匯报：“回船长，省城现在鱼龙混杂。”
    “洋人的商行、教堂、兵营照常活动，但似乎加强了戒备。”
    “朝廷方面，总督衙门和驻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本地帮派如洪门各堂口、一些小刀会残余，活动也比往常频繁。”
    “最重要的是，您提到的九门提督，早就已经抵达，还带了不少精锐亲兵。
    “”
    黄飞鸿听到这话瞬间紧张起来：“九门提督这么快就到了？难道朝廷已经知道陈兄你来了省城？”
    他隨即自己摇头否定。
    “不对，陈兄的身份是绝密，外界只知血旗军，无人知晓首领是谁。”
    “就算陈兄现在走到总督衙门门口，他们也认不出来。那这九门提督带著重兵前来，所为何事？”
    陈文缓缓道：“我知道一些原因。省城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准备起事。”
    “什么？！”眾人大吃一惊。
    “还有人造反？”
    “就在省城？哪方势力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