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天立在坑边,视线顺著陡峭的岩壁一寸寸往下刮。那些参差不齐的断口边缘,残留著极其规整的切槽。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灰白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面庞绷紧。
“土层结构完全乱了。”他拍掉手上的粉末,“天然的塌陷,灵脉走向会呈现放射状断裂。但这里,所有的灵脉断口都朝向坑底,呈现出一种被强行聚拢的姿態。”
他站起身,语气篤定:“这是被人为挖出来的倒漏斗结构,专门用来聚气。”
陆坤点头,认可这个判断。
“准备下去。”洛云天手掌翻转,掌心涌动出璀璨的金芒。
伴隨著低沉的龙吟,真龙之气透体而出。金光流转间,化作一道实质化的金色龙形气罩,將陆坤、猿王以及四名弟子牢牢罩住。
龙鳞虚影在气罩表面游走,散发著温和却霸道的威压,將那些试图靠近的灰黑气流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底下情况不明,跟紧我,切勿离开气罩半步。”洛云天嘱咐了一句,率先纵身跃下。
眾人顺著陡峭的坑壁御空下降。
越往下,光线越暗。
灰白色的岩壁逐渐被染成墨色,周遭游离的气流不再是雾状,而是浓稠到了极点,化作实质的黑水。
这些黑水般的死气极具侵蚀性,在金色气罩外翻涌拍打,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气罩表面的龙鳞虚影开始变得黯淡,洛云天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维持气罩的稳定。
“收敛心神,抱元守一。”洛云天头也不回地提醒,“这里的死气能直接侵蚀神智。”
陆坤走在最后,玄黄之力护持双目,穿透层层黑水。
万物凋零的极致死寂中,有一点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极深处的一缕生机。
微弱得连风中残烛都不如,却极其纯粹,没有掺杂半点死气。
在周遭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中,这缕生机不仅没有被同化,反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吞噬著周围的死气,壮大自身。
“有意思。”陆坤低语。
下降了一千二百丈,双脚终於触及实地。
坑底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血色符文遍布每一寸岩石,在黑暗中泛著黏稠的红光。它们交织、缠绕,以一种诡异的律动抽搐著。每一条符文的纹路里,都流淌著猩红的液体,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
洛云天死死盯著脚下蠕动的符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九幽锁魂逆生大阵。”
几个弟子面面相覷,陆坤偏头看他。
“上古禁阵。”洛云天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些红光,“传闻能逆转阴阳,让死者復生。这东西太邪门,早在中古纪元就被几大圣地联手毁了阵图,早就该绝跡了。”
他指尖凌空描摹著符文的走向:“这阵法极其歹毒。它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能量源。一旦启动,它会抽乾方圆万里內所有的生机、灵脉,连泥土里的水分都不放过,將其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之力。”
“不仅如此。”洛云天继续说道,语气加重,“这阵法名为『锁魂』,意味著它不仅抽生机,还拘禁灵魂。那些死在森林里的妖兽、修士,灵魂全被吸入阵中,成了滋养阵眼的养料。”
四名弟子听得头皮发麻,看著脚下那些蠕动的符文,胃里翻江倒海。
猿王听懂了,双臂抡起砸向胸膛,发出沉闷的梆梆声,恨不得把这坑底捶个稀烂。
“阵眼在哪?”陆坤问。
“最中心。”洛云天指向那片浓到化不开的黑暗。
陆坤闭上眼,仔细感知那一缕微弱的生机。
“阵法还在运行。”陆坤睁开眼,语气没有起伏,“说明里面的东西还没完全復活。”
“得打断它。”
洛云天点头,掌心再次凝聚真龙之气:“怎么做?强行破阵会遭到阵法反噬,以我们现在的状態,扛不住。”
“找节点。”陆坤双指併拢,玄黄之力在指尖吞吐,“这种级別的大阵,硬碰硬是找死。得找它的气门。”
他沿著岩壁快速走动,视线在那些蠕动的符文中穿梭。
一刻钟后,他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前。这里的符文顏色比別处暗淡三分,蠕动的频率也慢了半拍。
“这里。”陆坤指著凹槽,“这是整个阵法灵力循环的薄弱处。我用灵力撕开缺口,你用龙气灌进去,直接毁了阵基。”
洛云天走到他身旁,金色的龙气在右拳盘旋,蓄势待发。
“动手!”
陆坤並指如剑,玄黄之力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芒,直刺凹槽。
暗淡的符文被强行切开一道口子,猩红的液体从中渗出。
洛云天看准时机,一拳捣出。
金色的龙影咆哮著钻入缺口,真龙之气带著霸道无匹的破坏力,顺著阵法的纹路疯狂蔓延。
“咔嚓。”
一声极脆的响动在死寂的坑底盪开。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处凹槽周围的血色符文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裂纹。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符文接连崩碎,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黑水般的死气中。
阵法的破裂並没有带来平静,反而引发了更为剧烈的震盪。
脚下的岩面开始剧烈起伏。
坑壁上大块的岩石剥落,砸向坑底。原本规律旋转的死气漩涡彻底失控,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黑粥,疯狂地四处乱窜。
金色气罩在乱窜的死气衝击下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
“稳住!”洛云天大喝,再次催动灵力加固气罩。
就在这时,震盪停了。
坑底深处,那片连玄黄之力都无法完全看穿的黑暗中,传出了一声低吼。
“是谁……”
那声音在坑底迴荡,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猿王浑身颤抖,被迫低下头颅。
“胆敢阻拦我的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