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盈地飘到苏时身侧，泛著微光的白色灵魂体勾勒著玉无双生前的面容，倒也確实是人如其名，似流云美玉，气质清朗。
    本来他对苏时和夏侯金玉两人的態度还有些生疏，此刻听见了故地蓬莱，一时间便和他们熟络了几分，语气悵然又怀念，满含重逢的期待喜悦。
    苏时本就因为齐流非的事情情绪不高，对玉无双有些不喜欢。
    她好好一个朋友就成了他分身了？
    听见玉无双这一番话，想起如今的蓬莱和蓬莱发生的悲剧，苏时本就不高的情绪又沉了几分下去。
    虽然玉无双一口一个齐流非是他的分身让她不喜，但听见他惦念著故国蓬莱，只有嚮往而不知蓬莱已逝，一切物非也人非。
    还是让她心情跟著沉重了几分。
    “蓬莱，你亲自去看吧。”苏时道，跟著转移话题，“先说说分身——”
    玉无双敏锐地从她的態度中察觉到什么，反而笑的释怀：
    “何必露出这样的神情，数百年过去，蓬莱就是改换新国，那也是正常的。
    “虽有圣帝之名，我玉无双可从没向白轻那个滑头承诺过，能守蓬莱到沧海桑田，人国轮换如四时交替，天行沧桑而日月无改，万民还在就好，国亡了便亡了，总会有新国代旧朝，新时换旧岁。”
    夏侯金玉这下都觉得玉无双看著有点可怜了。
    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接上话说出那句人也没了，而是跟著苏时道：
    “你还是说说分身吧。”
    別说蓬莱了。
    然后两人一魂便站在齐流非和明月散人身边討论起了分身这个事儿，最终还是各执一词。
    不过玉无双被他们俩说了一通齐流非的事情，似乎有点……不是那么確定了。
    还是得等齐流非和明月散人醒了之后，才能弄清情况。
    那边凤璽与云寂和新鲜出炉的鬼族师祖终於打完了。
    齐流非和明月散人还没醒，夏侯金玉给两人嘴里一人塞了一颗丹药，玉无双设下了结界，將细雨挡下，结界內温暖无风。
    苏时好奇地凑到全新形態全新版本的师祖面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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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祖飞升失败后转生成鬼族还能保留修为吗？”
    如果不是很强，恐怕也不能把四周弄得山崩地裂的吧？
    眼前的人本来就阴气森森，而他的模样更是让人背脊发寒，修长的身躯甚至比凤璽和云寂还要高出几分。
    苏时在他面前看向他时不得不抬起头，一身玄黑的衣袍穿的松松垮垮。
    腰间黑色的腰带也只是隨意地繫著，让人怀疑他这一身衣衫隨时可能会从他身上自动脱下。
    衣襟宽鬆地敞开露出诡异离奇的胸膛，以人体对称的中轴线为界，一半是森白的骷髏骨头，一半是死白灰败的血肉。
    开著一朵朵血蔷薇的藤蔓从他的脊椎和肋骨中长出，缠缠绕绕一直到脸上左半边脸的枯骨上，空洞的眼眶中绽放著一躲遮住整个眼眶的红蔷薇。
    另一半完好无损的脸上有著苏时有些熟悉，但又有些许陌生的面容，和羲相似，和师祖相似，也和玉虚圣尊相似。
    仔细看又像是新的人，这半张脸如此看来有些陌生。
    唇红齿白在尸体一半的白色肌肤上更诡异了几分，一头长髮未束，柔顺浓黑。
    鬢边髮丝微微遮住脸庞轮廓，垂落到胸前，浑身缠绕著生与死的浪漫，泛著不祥鬼气的昳丽面容格外衝击眼球。
    红眸低垂看向苏时，他默了片刻：
    “你说御虚圣尊吗？我不是他。”
    苏时面露疑惑：“？”
    他正要开口，能看出表情的右半边脸上神色一顿，眼眸呆滯了一瞬后恢復，先双手环胸看了看四周，才又低头看向苏时，微微俯身。
    他骨头上长出的花不停地绽放和枯萎，从胸膛和脸上飘落的花瓣有几片到了苏时肩头。
    血红的右瞳中映出苏时的身影，紧接著口中发出一声不客气地嘲笑：
    “怎么越长矮了？”
    说话间羲还抬手比了比苏时现在的高度。
    就算他只有半张脸，苏时也能从他那一半的眉眼和五官里看出那熟悉的狂肆恣睢，和望见苍生时的轻蔑不意。
    苏时之前还没想透，现在联合曾经知道的事情，加上夏侯方才说的和玉无双的分身的事情，终於反应了过来羲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双重人格……根本就是分身。
    被嘲笑长矮了的苏时拿剑敲了敲他身上胸前露出的肋骨，听见梆梆两声，敲得肋骨上的蔷薇花瞬间落了一地：
    “师祖，和你商量个事。”
    羲没理会她这句话，忽略后直接问她：
    “你又遇上了什么，就这么多人要你的命？本尊都没遇到这么多人要我的命。你这修行道上倒是热闹。”
    苏时也不理会他的话，两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一定要每次都喊师祖的大名吗，万一哪天我说不了话了，岂不是叫不来师祖了。”
    当然，最主要还是次次都喊名字显得有点呆，不够有逼格。
    靠山悄无声息地出现才有逼格，次次都呆头呆脑地喊他名字，只会显得她不够格。
    不利於日后装逼。
    不利於装逼的行为，直接不要。
    苏时和他商量：“我直接触动令牌难道不能叫来师祖吗？”
    羲垂眸看了她半晌，只有骨头没有任何血肉的左手一把按住苏时的肩膀。
    苏时提剑挑了挑他骨头缝里长出来的蔷薇藤上的刺。
    羲：“……”
    “回本尊的话。”他语气凶戾，搭在她肩上的大手仿佛隨时可能扣在苏时脖子上。
    凤璽和云寂本就在一旁防备著他，见状皆是一动，但被地下伸出的白骨手抓住，倾天威压將两人震在原地。
    玉无双神色面色大变，好心將夏侯金玉护在身后。
    羲深红的瞳眸转了转，视线慢慢悠悠地落在侧方，扫了凤璽和云寂一眼：
    “我和我这乖徒孙说话你们急什么？”
    他似嘲似讽，已经不能用目下无人来形容了，语气狂妄至极，低头看向苏时，幽幽地，阴戾地，和苏时从他手里拿到令牌那晚一样的杀意：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苏时完全不受他恐嚇，先安抚云寂和凤璽：“没事，你们別急，师祖就是外冷內热，口是心非，实际上哪次没来救我呢？”
    夏侯金玉之前確实听从了苏时的话，觉得是这样，现在看著一副来者不善模样的羲，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个半人半骷髏的强大鬼族和她口中的玉虚圣尊有半点关係？
    而且，这人看著一点也不像是来救人的。
    要不是看苏时游刃有余，他都要跟著凤璽和云寂一起动手了。
    苏时也给了夏侯金玉一个眼神，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