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朝那家店走去。
    店里的女人听到动静直起身，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哟，稀客啊。”
    她擦了擦手上的麵粉，目光略微有些异样地看著杰克：“杰克先生，我店里今天可没有违规外摆占道经营，您难不成是来买麵包的？”
    她指了指门口的木板架子。
    “我这新鲜的白麵包，五铜幣一个。不新鲜的五铜幣两个。”
    说这话的时候，玛丽的眼睛里带著点揶揄。
    她在这条街上开店好几年了，对杰克这位几个月前上任的城管再熟悉不过。
    这傢伙从来只在街上晃悠，从没进过任何一家店花钱买东西。
    她这话其实是在暗戳戳地提醒杰克，我这的东西可不便宜，你少打主意。
    玛丽可是听说杰克被尽职委员会的骑士大人提溜著上门赔钱的事情，听说这小子赔了好大一大笔钱呢。
    不过虽然现在有尽职委员会在背后管著这些人，但玛丽还是不想和杰克这种人產生太多瓜葛，毕竟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財嘛。
    上次也是那一群小商贩恰好凑在一起聊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杰克这傢伙，然后一群人越聊越气，互相拱火之下就去联名举报了。
    换作一般情况下，他们这些个商人可不会与伯爵大人手底下的公职人员们对著干。
    这对他们来说没啥好处。
    杰克嘴角一抽。
    五铜幣一个白麵包？
    这价格確实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换成黑麵包，一个铜幣能买好大一块，够一家三口吃两顿的那种。
    虽然黑麵包的口感很差，但好歹管饱不是，嗯，粗粮的饱腹感还强一点。
    “不是不是。”
    他连忙摆手：“我现在已经调职去其他部门了，不当城管了。你占道不占道的，和我也没关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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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丽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
    杰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像你这样开一家麵包店，得多少钱？”
    玛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著明显的狐疑。
    这傢伙怎么突然对开麵包店感兴趣了？
    不过她也没多问，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这店是我父母传给我的，他们当初花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她转身指了指店里那些设备。
    “不过嘛，买一栋临街的小店铺，怎么著也得一二十金幣。虽然咱们这下城区比不上新区那边，但最近的房价可也是涨了不少。”
    杰克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一座砖砌的烤炉占了半面墙，旁边摆著几张揉面的长桌，墙角堆著几袋麵粉，架子上放著烤盘、模具、发酵用的木桶。
    “再加上这些傢伙什——烤炉、桌子、烤盘、麵粉，乱七八糟的加起来，还得花不少。”
    玛丽说：“具体多少我也说不好，反正肯定不是小数目。”
    杰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了啊。”
    他朝玛丽摆摆手，端著碗转身离开。
    玛丽看著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杰克说自己不是城管了，但又没说自己去了哪个部门，万一还能管到自己呢。
    她刚才都做好了拿个不新鲜的白麵包打发杰克的打算了，结果杰克居然没有厚著脸皮上来蹭。
    难不成坊间传闻是真的？
    这傢伙真的因为吃拿卡要被伯爵大人贬职去了个没人且没职权的养老部门？
    天吶，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伯爵大人真不愧是一位仁慈又严厉的慈父，对手下的人要求都这么严格。
    玛丽在心中夸讚道。
    杰克没听见玛丽说了什么。
    他端著粥，踩著积水，一路走回那条逼仄阴暗的老街。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著玛丽刚才说的那些数字。
    一二十金幣买店铺，再加上设备、麵粉、乱七八糟的开销……
    他下意识地盘算起自己的工资。
    调去点灯人之后，工资涨了。
    以前在城管队一个月六银幣，现在涨到了八银幣，再加上一个银幣的餐补，足足九个银幣——差一个银幣就是金灿灿的一金幣了。
    九个银幣一个月，一年就是……一百零八银幣，也就是十金幣零八个银幣。
    要是自己努力攒一攒，不乱花钱，不吃喝，不……
    他忽然想起自己兜里就剩五个铜幣了，而且那五个铜幣还是被尽职委员会罚剩下的。
    算了，从头开始攒。
    三四年，好像就能攒够开一家麵包店的钱？
    杰克算著算著，自己先笑了。
    他在想什么呢。
    开麵包店，那是艾米的梦想，又不是他的。
    他一个穷光蛋，攒钱干什么？
    可脑海里又浮现出艾米说起麵包店时眼睛里的光，还有早上那张素净的脸。
    杰克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再不快点，手里那碗粥可就要凉了。
    杰克端著那碗粥回到艾米屋里的时候，她正披著那件薄纱衣坐在床边，对著一个小圆镜子描眉。
    听到开门声，艾米头也不回，只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回来啦～”
    “嗯。”
    杰克把碗放在那个有些老旧的桌上：“粥，还热著，快吃吧。”
    艾米放下手里的眉笔，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杰克。
    “你的呢？”
    杰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撒谎：“我……我吃过了。”
    艾米眨了眨眼，那双弯弯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杰克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正想再说点什么，艾米已经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举到他嘴边。
    “张嘴。”
    杰克傻了。
    “啊？”
    “张嘴啊。”
    艾米笑眯眯地看著他，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杰克的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吃过了”，但看著艾米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进嘴里，小米熬得软烂，带著一点淡淡的甜味。
    杰克嚼了嚼，咽下去，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懵的状態。
    艾米看他那副傻样，噗嗤笑了，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
    然后她又舀了一勺，再次举到杰克嘴边。
    “来，张嘴。”
    杰克这次没犹豫，乖乖张嘴。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把那碗粥分著吃完了。
    杰克从头到尾都是晕乎乎的，只觉得这粥好像比平时在警察局蹭的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