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话音刚落，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既然觉得贵，那你当初就不应该吃！现在別说人家標三个铜幣，就算是標三个金幣，你也得给我十倍赔偿！”
    杰克猛地回头。
    一个身穿旧板甲的老骑士正站在门口，那身板甲虽然褪了色，上面的划痕却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一看就是真正从战场上滚下来的人。
    老骑士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著杰克。
    “钱准备好了没有？我的任务，就是亲自监督你完成赔付。”
    杰克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通融通融”，但对上老骑士那身板甲和那双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对方已经年迈，但那身板甲和那些伤痕，让杰克十分明白一件事。
    对方捏死他一个普通人，跟捏小鸡崽没什么区別。
    “那......那得多少钱啊......”
    杰克哀嚎道。
    老骑士面无表情地抖了抖手里的决定书，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杰克这几个月来的所有“战绩”。
    “总计三十七笔，涉案金额一共七金幣四十三铜幣。退一赔十，就是七十四金幣三十铜幣，外加四十三铜幣乘以十，四百三十铜幣，加起来总共......”
    老骑士顿了顿，在心里算了算，然后报出一个让杰克当场石化的数字：
    “七十八金幣七十铜幣。”
    “......”
    杰克整个人都麻了。
    他这大半年的工资加起来，再加上那次去维罗纳城带回来的利润，刚好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也就是说，他这大半年的班，全白上了。
    这一瞬间，杰克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的小钱袋子好像被算计了。
    “那个......”
    杰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老骑士大人，我们部门今天刚接到个调查任务，能不能让我办完案再去赔啊？我保证，明天一早就......”
    老骑士打断了他：“除非你的任务是伯爵大人亲自交代的，並且必须在今天完成。”
    他盯著杰克，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的任务就是监督你完成赔付。除非伯爵大人亲自下令，否则谁的面子我也不给。”
    杰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这任务虽然不是什么伯爵大人亲自交代的，但也挺重要的——城里一处民居出现了狼爪抓过的痕跡，狼怎么可能出现在城里？
    这种异常情况，按理说应该挺紧急的。
    但看著老骑士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那我现在就去取钱......”
    杰克转身走进身后的出租房，那是他为了方便在枫叶城里工作租的。
    他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小钱袋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是他这大半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外加这次去维罗纳城赚来的利润。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袋口，把里面的钱幣倒在床上。
    金灿灿的金幣，白花花的银幣，还有一堆铜幣，在床上堆成一小堆。
    杰克看著那堆钱，眼睛都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啊。
    结果还没捂热乎，就要全没了。
    “磨蹭什么呢？”
    门外传来老骑士的催促声。
    杰克咬了咬牙，把那些钱幣一把一把地塞回袋子里，然后抱著袋子，像抱著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一步一步挪出了房门。
    接下来的时间，对杰克来说简直是地狱。
    老骑士押著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走，一个商家一个商家地赔。
    卖烤红薯的老王头，五个红薯，原价两个半铜幣，杰克赔了二十五个铜幣。
    卖苹果的那位，一个狗草的不知名苹果，原价三个铜幣，杰克赔了三十个铜幣。
    还有那些被他“安排”过摊位的商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赔出去一笔钱，杰克的心就滴一次血。
    等到最后一个商户赔完，杰克抱著那个乾瘪瘪的钱袋子，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
    他颤抖著手，把袋子口朝下，用力抖了抖。
    几枚铜幣从袋子里滚出来，落在他手心里。
    一枚，两枚，三枚......
    一共五个铜幣。
    杰克看著手心里那五枚孤零零的铜幣，欲哭无泪。
    大半年的工资，没了。
    去维罗纳城冒著生命危险赚来的利润，也没了。
    全没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刺眼的阳光，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枚铜幣，沉默了很久。
    眼见已经完成赔付，老骑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也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喜声：“杰克先生，你们是来调查案件的吗？”
    “之前就听卫兵们说这起案件转给了您新调的部门，没想到您来的那么快。”
    两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站在巷子阴影里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领口开得极低的玫红色长裙，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小腿。
    脸上涂著廉价的脂粉，眉眼间带著一股长期浸淫风尘的媚態，但此刻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著他们。
    老骑士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毫不掩饰嫌恶：“妓女？”
    那女人愣了一下，但旋即便反应了过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扭著腰肢走上前，朝老骑士拋了个媚眼：“哎呀，真是怠慢了，我刚才都没注意到原来还有个骑士老爷在呢～要不要体验一下我们下城区老街的特色呀？保证让您回味无穷～”
    说著，她还故意挺了挺胸。
    老骑士的脸瞬间黑了，正要开口呵斥，一旁的杰克却眼疾手快地拦在了中间，嬉皮笑脸地说道：“哈罗德大人，不要说那么难听嘛～我们一般都叫她们『欢乐女孩』。”
    隨著枫叶城日益繁荣，十几年前就已经在这里趋近於无的妓女们，又像嗅到腥味的猫一样，隨著商队从四面八方涌了回来。
    下城区这条老街，如今都快成了她们的聚集地。
    杰克常年混跡街头，对这些“欢乐女孩”倒是颇有好感。
    虽然他抠搜得从来不捨得花钱嫖，但那些白花花的肉在眼前晃来晃去，看著也养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