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联邦，
    繁华的都城中心，
    都城唯一的六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內，
    杨磐平静地坐在落地窗前，欣赏著下方的灯红酒绿。
    唯美的夜景让人不得不感嘆··財富带来的视野是如此与眾不同。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人潮涌动，一副祥和繁荣之色。
    折断的手臂已经被觉醒者修復完毕，
    他换上了柔和的睡衣，端著红酒，神色儒雅，
    全然没有阶下囚的窘迫，
    反而··多了几分懈怠。
    放下了身上的重担，
    他不再如履薄冰。
    也许死亡··是对他的奖励。
    而在他身后，
    房间內十几號凯撒卫队成员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烟。”
    杨磐没有转身，
    用命令的口吻指了指桌面。
    几名卫队成员对视一眼，眼底升起不满之色，
    阶下囚居然还敢提要求？
    “请。”
    杨磐背对著眾人，伸出两根手指做出夹烟的动作。
    下一秒，
    一根香菸轻轻放进他的指缝。
    透过落地窗的玻璃，隱约可见送烟之人··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他的个子不高，所以是飘在空中的。
    “火。”
    杨磐嘴角翘起，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混沌点菸··我应该是第一人了吧？”
    “是的，我从未给人点过烟。”
    来人正是蚀，
    来自混沌的大恐怖，
    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
    此刻他稚嫩的脸上满是笑容，
    没有剑拔弩张，
    没有你死我活，
    就像两个熟悉的老友在聊天。
    蚀的手指凑到杨磐面前，小火苗从指缝燃起。
    下一秒··
    火苗冒起半米高，
    杨磐猝不及防，眉毛和睫毛都被烧掉一部分，
    毛髮燃烧的气味让他下意识后仰。
    “哈哈哈哈··”
    蚀如同一个恶作剧的孩子，
    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幕看得凯撒卫队面面相覷，
    来自混沌的强者居然会跟一个叛徒开玩笑？
    要知道他在面对凯撒等联邦大佬时向来都是上位者姿態，喜怒不形於色。
    “呼。”
    杨磐被作弄也不生气，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搭在沙发背上，目光紧紧盯著海面。
    “人间··真美啊。”
    蚀飘到杨磐身侧，学著他的姿势坐下，眉头轻皱：“不像我们混沌空间··除了黑暗和虚无··什么也没有。”
    “没有美食，没有香菸，没有酒，没有电视。”
    他就像第一次进城的孩子，满是对都市的讚赏。
    也不管杨磐愿不愿意听，喋喋不休地说道：“今天我吃了你们人类的美食··不得不说，很美味。”
    “不吃人了？”杨磐嗤笑一声，打趣道，“改邪归正了？”
    “不不不··你错了，混沌其实对人类的肉体没什么兴趣。”
    “我们吃的是人在恐惧时蔓延的情绪，你不知道吧？人类在极致的恐惧时会分泌一阵特殊的气味，那是我们的养料。”
    蚀的鼻子微微皱了皱：“其实··真不好吃，不过为了生存没办法。”
    “还是你们的美食好吃，牛排配红酒。”
    “呵呵··我们龙国的美食才是人间第一流。”杨磐目光升起一缕哀愁，仿佛··想起了什么，淒凉一笑，“我最喜欢吃我爹做的菜，他··厨艺不好，但每个月都会亲自下厨给我做饭，他说家里要有烟火气。”
    “他做的红烧肉··很硬，总是扎牙。”
    “青菜里总是有没有融化的盐粒，很咸很咸。”
    说著说著，他的笑容··黯淡了。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杨怀民做的菜了。
    回忆涌上心头，他第一次露出苦涩之色。
    “喝酒吗？”
    蚀没有因为杨磐的身份而抱有敌意，
    反而善解人意地笑道：“你们人类有心事的时候··总会喝点，我可以陪你。”
    “整点下酒菜，花生米和拍黄瓜，其他的··你们做的也不正宗。”
    杨磐转身对卫队吩咐一句。
    见几人没动，蚀的语气顿时冰冷下来：“没听到我们要喝酒吗？”
    五分钟后，
    二人面前摆上小桌，
    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瓶龙国的白酒。
    落地窗前，二人对坐。
    蚀率先举杯，在鼻子前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说实话··我很佩服你，虽然我无法理解你们人类的情感，但··你拥有我们没有的特质。”
    “比如？”
    “比如忠诚。”
    蚀的眼眸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
    很复杂，
    羡慕，疑惑，讚赏，以及··珍惜。
    “我们的世界只有自相残杀，只有尔虞我诈。”
    “几千年了，我厌倦了这样的状態··所以想要终结混沌之间的相互吞噬。”
    “我··想从你身上学习一些··人类的特质，以便未来更好地管理我的同类。”
    蚀眼神中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他太了解混沌的特性了，生来就需要吞噬同类，
    所以··他希望通过杨磐，找到让同类忠诚於自己的办法。
    “他们现在不是听你號令吗？”
    “不不不··”
    蚀抿了口酒，辣得吐出舌头：“他们不是听我的，而是··暂时跟我和解。”
    “当我们占领人间··混沌的特性会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吞噬我，你们龙国有句俗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我想要··所有同类忠诚於我。”
    此刻的两人亦师亦友，
    甚至蚀的姿態更像是虚心请教的学生。
    这副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二人是死敌。
    “很难，需要有共同的信仰，需要有强大的人格魅力，需要··”
    杨磐想了想，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竟真的给他分析起这个话题。
    “那你··是怎么让你手下的人在你被俘后依旧按你的计划行动的？”
    蚀突然话锋一转，
    气氛一冷。
    杨磐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套话，
    套出杨磐的计划，
    套出杨磐的手下在哪里。
    “你不是能窥视过往吗？要不··你从我的过往中寻找一下蛛丝马跡？”
    杨磐玩味地浮起坏笑。
    按理说··只要发生了，蚀就能看到。
    可此刻蚀的脸上满是酸楚：“实不相瞒，我窥视的不是过往，而是··每个人的记忆。”
    “可我翻遍了你的记忆··为什么找不到你部署任务的任何痕跡？”
    蚀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面前这个中年人，
    明明是个普通人，却让他莫名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明明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他，偏偏对方又毫无破绽。
    四目相对，杨磐突然咧嘴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我是普通人··对待精神系的抵抗几乎为零。”
    “所以··每次做重大部署之后我都会接受手下的精神打击，让我彻底失去某个时间段的记忆。”
    “过程很痛苦，但··很有效。”
    “毕竟··我都不知道··也就不存在暴露了。”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蚀不由升起钦佩之心，
    一个普通人接受精神觉醒者的攻击··
    稍有不慎，轻者变成傻子，重一点··甚至可能变成植物人。
    “很遗憾··没让你发现线索··不过今夜，我们可以拭目以待，相信他们会给我交上一张很完美的答卷。”
    杨磐自信地端杯。
    蚀直直盯著对方的眼睛，想要寻找出哪怕一丝蛛丝马跡，
    可对方的眼神无比清明。
    “你是如何让他们··这么忠诚的？”
    “因为··同一个信仰。”
    杨磐仰头將火辣的白酒一饮而尽：“他们並非忠诚於我，而是··忠於龙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