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银髮狂舞,
带著披靡天下的孤傲。
只是那么站著就让万物颤抖,
贯穿天地的绿线化作实打实的刀气。
“轰隆隆隆”
迟来的巨响,
终於降临。
湮灭。
瞎子身前的一切,
街道,车辆,高楼,矮房,
后方增援的大军,
连同地下的岩层··一点点湮灭。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凭空出现在城中,
一路蔓延到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放眼望去,
都城就像一块豆腐,被人切走一半。
半座城。
整整半座城池,
在这一刀之下,化为了虚无。
被惊醒的民眾纷纷走出房门,
面前的一切,让他们集体失声。
那漫天飞舞的暴雪,
那浓郁的混沌之气,都被齐齐斩开。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痕,出现在苍穹之上。
仿佛这个世界,都被瞎子一刀斩断。
一刀。
斩人。
斩城。
斩天地。
这就是老瞎子藏了一辈子的刀。
这就是他被天下人忌惮的原因。
刀之极限。
“很··帅。”瞎子满意一笑,“咳··咳咳··”
这一刀也耗尽了他的气。
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再也撑不住,
笔直的脊樑,变得佝僂。
手中的碧玉竹杖,“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
隨即,
化作一捧翠绿的粉末,
从他指间滑落,消散在风中。
脸上的墨镜滑落,露出了那双空洞洞的眼眶。
他整个人,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满脸死气,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这一刀,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即便如此,他却依旧面带得意之色。
术仑和昆,就这么呆呆地站著,
看著那被斩开的半座城和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瞎子已经油尽灯枯,
明明瞎子已经耗尽所有的气,
两人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
那股被抹除的恐惧,还残留在他们心头。
风,
从那道巨大的城市峡谷中倒灌而入,
吹得老瞎子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空洞的眼眶看向术仑和昆的方向,
那张衰老到极致的脸上,又挤出一个无赖的笑容。
“嘿嘿··”
“两位··”
“我这一刀··屌不屌?”
他的嗓音乾涩沙哑,
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妄和囂张。
术仑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从噩梦中惊醒。
黑衣人同样如梦初醒,
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幸好··幸好··谷··不对,刚才明明有个人替我们扛下了这一刀才对。”
黑衣人使劲摇晃著脑袋,
他记得有个人替他们接了这一刀,
若非如此,
这一刀砍的就是他。
即便如此,
他还是被瞎子这一刀的余威震得皮肤尽碎,
就像贴在身上的水泥,一点点掉落。
术仑更是活脱脱地变成一个血人。
以他的实力,绝不可能从这一刀下活下来。
是黑衣人。
千钧一髮之际,
他的体內凭空出现一道黑色屏障將二人护在其中。
“若不是··蚀大人赐我一道神魂,就··栽了。”
黑衣人重重呼出一口气,
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用余威斩了蚀大人的一缕护体神魂··太··恐怖了。”
“人类··可以强到这个地步吗?”
“瞎子··我服你了。”
黑衣人眼神凝重地盯著瞎子,收起了混沌的高傲,
给予对手绝对的尊重。
“可惜··你不该斩··斩··那个人。”
“若是这一刀是衝著我劈的,哪怕··有蚀大人的神魂庇护,我也··”
他不敢想像若是自己接这一刀会是什么光景。
运气好,重伤。
运气差,怕是连回混沌空间重塑的机会也没有。
“都要死了,杀谁都一样。”
“老夫但求··这一刀,够帅,劈他··把握大点儿。”
瞎子咧嘴一笑。
他也没有把握能劈死全力防御的黑衣人,
明知会死,那就让这一刀更加炫目。
这个奇葩的理由让黑衣人语气一顿。
“那么··接下来,该我出手了。”
黑衣人的皮肤不断脱落,
显然也受了不小的伤,
皮肤下不断渗出墨色的血液。
术仑也渐渐从惊惧中清醒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愤怒。
堂堂域外小皇子居然被瞎子这一刀嚇得尿了出来。
“给我死!”
术仑一跃而起,歇斯底里地扑向老瞎子,
湿漉漉的裤管和狰狞的面容,格外扎眼。
面对致命一击,
瞎子平静地微微一笑,弯身捡起墨镜重新戴在脸上,
缓缓45度仰头,嘴里嘟囔一句:“这个角度··应该很帅,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给我··死!”
重伤之躯的术仑指尖伸出利刃般的指甲,
直插对方面门。
瞎子坦然一笑:“司空野··你家的饭··真不好吃啊。”
“炮仗··老夫··食言了。”
面对死亡,
这一刻,他无比寧静。
脑海中这一辈子的画面不断回放,
有那个因为练刀离他而去的妻子,
有挖掉他眼睛的仇人,
有孤风,
有孙女,
最后定格在炮仗那张大大咧咧的脸上。
那个在他晚年,陪他笑,陪他闹的少年。
“砰!”
恰在此刻,
一声枪响。
前一刻还视死如归的瞎子脸色瞬间惨白,
身躯猛地一软,
从容淡定不再,
惊恐之色爬满脸庞:“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枪响,他就知道是炮仗。
人一旦有了软肋,任他是什么高手,也不再可怕。
瞎子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惊恐地摸索著地面往枪声发出的方向爬去。
“曹尼玛,谁敢碰瞎子?”
“黑府炮仗在此,要动瞎子,先他妈杀我!”
“砰砰砰!”
连续数声枪响,
打断了术仑的衝锋。
他的背心炸飞无数碎肉,
身受重伤的他甚至连普通的喷子都抵挡不住。
剧痛之下,猛然回眸。
只见废墟之上,
一个囂张跋扈的少年嘴里叼著烟,一边狂奔一边疯狂开枪。
“你回来做什么!”
瞎子气急败坏地拍地怒吼。
“老子陪你一块死!”
炮仗厉声大吼:“你还没教我刀法,老子不许你先走!”
“別想丟下我··”
“咔嚓。”
喷子发出空响。
子弹打光,
炮仗一把將喷子砸向黑衣人,
同时抽出腰间的匕首,朝著术仑狂奔而去。
“不自··量力。”
术仑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先是看了眼慌得肝胆俱裂的瞎子,再看向愤然杀来的炮仗,
突然哈哈一笑:“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哈哈,站起来啊,挥刀啊,继续啊,哈哈哈,现在你谁也保护不了了!”
“我要你看著他··死!”
“杀!”
说罢,
术仑猛然调头杀向炮仗,
脚下炸开,炮弹般射出。
与此同时,
黑衣人也动了。
也许是不忍见到瞎子这般强者受辱,
身影一闪来到瞎子身前,
黑衣人右拳紧握,厉声喝道:“强者··不辱,我··送你,死!”
“死!”
术仑的利爪直逼炮仗面门。
黑衣人的拳也轰然落下。
这一老一少终究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一刻,二人的眼中只有对方。
“小王八蛋··”
“瞎子··”
“轰!”
黑衣人的拳头落下,
尘土飞扬,
地面剧颤。
“结束了··”
下一秒,
黑衣人的眼角正好瞥见,术仑的身影从身侧飞过,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
他的拳头一阵剧痛袭来。
风,
轻轻吹过。
烟尘之中,
一只手,
一只滚烫如火的手,死死捏著他的拳头。
一双猩红的眸子在尘埃中亮起。
“动我的人··你他妈有几条命?”
“跪下!”
“轰!”
一股磅礴之气从天而降,
黑衣人一个踉蹌竟是没能抗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呼呼呼··”
大风起,
尘埃散。
黑衣人惊恐地抬眸“你是··”
“瞎子的结局··老子定了··他只能老死”
“谁碰他··我杀谁,给你十秒钟说遗言”
尘雾中,
一个宛如地狱恶鬼的声音响起。
“嘎嘎嘎”
万千黑鸦从尘雾中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