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卖肉
博尔扛著那沉甸甸、渗著血水的包袱,转身离开喧闹的冒险者协会大厅,往自己的小木屋那里走。
没走几步,一间门脸宽、掛著巨大铁鉤和厚实木砧板的铺子就出现在眼前屠夫老巴尔的肉铺。
铺子门口摆著几个大木盆,里面盛著清水,漂著些血沫。
里面传来有力的剁砍声。
老巴尔本人,正繫著油腻的皮围裙,抢著一把厚重的剁骨刀,对付著砧板上半扇不知名的兽肋。
他手臂肌肉虬结,动作带著一种富有节奏的蛮力,刀起刀落,骨头应声而断,碎肉飞溅。
博尔刚在门口站定,那股浓烈的新鲜魔狼肉味混著血腥气,就率先钻进了老巴尔的鼻子。
屠夫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混合著惊喜和生意人热情的夸张笑容。
“嘿!瞧瞧这是谁来了!”
老巴尔声如洪钟,把剁骨刀“哐”一声砍进砧板,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不是我们的森林之眼博尔吗?这么大一包,嚯!”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更亮了。
“这味儿是食腐魔狼?还是刚放倒不久的新鲜货!”
他绕过砧板,几步就跨到门口,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博尔肩上那被血水浸得发黑的油布包袱,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分量让他眉毛一挑。
“行啊小子,今天手气旺得很!都在这儿了?”
老巴尔搓著手,语气热切。
“打开瞧瞧,让老巴尔给你估个实在价!”
博尔也不废话,卸下包袱,就著肉铺门口相对乾净的石板地解开捆绳,掀开了油布。
顿时,精选的狼里脊、梅花肉、厚厚的胸口油,尤其是那块硕大肥厚、黄白相间的板油,一股脑展现在眼前。
肉质顏色深红,纹理清晰,脂肪部分在午后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虽然带著魔物特有的淡淡腥臊,但更多的是浓郁的生肉鲜气。
那几块板油更是品相极佳,厚实完整,是熬製上好荤油的顶级材料。
老巴尔蹲下身,伸出粗壮却异常灵活的手指,这里按按,那里捏捏,又拿起一块里脊凑到蒜头鼻前深深一嗅,甚至还用指甲在板油边缘掐了一下,看了看留下的痕跡和渗出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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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发出悠长的鼻音,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前腿肉,里脊,梅花肉,哟,这胸口油真不赖,肥瘦相间。这块板油更是好东西,出油率肯定高,油渣也香。”
他抬起头,看著博尔,伸出两根胡萝下粗的手指。
“八十斤,只多不少。是都打算出手,不留点自己打牙祭?”
“都卖。”
博尔言简意賅,拍了拍腰间已经鼓起来的钱袋。
“今天开销大,需要现钱。”
“痛快!”
老巴尔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你这批货,新鲜,部位挑得好,尤其是这板油难得。虽然说是食腐魔狼,肉比普通野狼柴点,腥气重些,但我老巴尔有门路处理,也能卖出好价钱。”
他摸著光头,做出沉吟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博尔知道,这是討价还价的前奏。
果然,老巴尔伸出巴掌翻了翻。
“这样,博尔,咱们老主顾了。这一整包,我一口价,一百五十银幣!怎么样,够意思吧?这价你去镇南集市零敲碎打地卖,未必能凑齐,还耽误工夫。我这儿,银货两讫,乾净利落!”
一百五十银幣。
博尔心里快速盘算。
这价格比他预估的略高一点,看来那块上好的板油和精选的肉部位確实加分不少。
老巴尔说得也没错,零卖虽然可能总价更高,但耗时耗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搬运力。
这个价格,公道,甚至可以说有点小优厚。
“成交。”
博尔点头,乾脆得让还想再说两句场面话的老巴尔把话咽了回去。
“哈哈,好!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爽快人做生意!”
老巴尔大笑,弯腰一把將那沉重的包袱提了起来,掂量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拎回铺子里,放在里间专门存放鲜肉的大石台上。
他转身从柜檯下的铁箱里点出钱幣,一百五十枚银幣,码得整整齐齐,托在一个小木盘里端了出来。
“来,点点,一百五十银幣,货真价实!”
博尔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银幣特有的冰凉触感和金属气息让人安心。
他快速清点一遍,数目无误,便將这些银幣仔细地收进腰间的內袋,和之前在协会得到的钱幣放在一起。
这下子,內袋的重量和充实感又增加了不少,让他心里更加踏实。
离那个魔法口袋的目標,似乎又近了一小步。
“下次再有这样的好货,记得还来找我老巴尔!”
屠夫拍著胸脯,油亮的围裙跟著颤动。
“价格保证公道!要是能搞到野猪的肥膘或者大角鹿的嫩腰肉,我给你再加三成!”
“行,有货一定先找你。”
博尔隨口应道,心里想的却是今天收入不菲,或许可以去镇上的沉睡巨人酒馆吃顿像样的,搞劳一下自己。
他朝老巴尔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肉铺。
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麵包房的焦香和隱约的酒馆喧譁,让他空瘪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是时候该吃点东西了。
离开肉铺,太阳毒辣的照射在博尔的身上。
怀揣著沉甸甸的收穫,腹中飢火却更炽烈地烧了起来。
他没去飘著烤肉香和麦酒气的沉睡巨人酒馆,脚步反而更快地迈向镇子边缘自己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犒劳自己的念头,在指间摩挲过那些冰凉银幣的瞬间,就被更深、更顽固的习惯与目標压了下去。
“哗啦””
木门在身后合上,將市镇的喧囂与食物的诱惑隔绝在外。
屋內熟悉的、混合著木头、旧皮革和淡淡灰尘的气味包裹了他,也带来一种奇异的、
令人安心的贫瘠感。
他先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变得无比充实的钱袋放在床头与那本空白的技能书作伴,仿佛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然后,他就像过去的千百个傍晚一样,动作近乎机械地开始了每日的清洁与准备。
灶膛里重新升起火,舔舐著乾燥的柴薪。
他从角落的麻袋里掏出几个表皮沾著泥土的土豆,又抓了两把乾瘪发黄的大豆,在屋角那个总盛著清水的破旧木桶里匆匆涮洗几下,便一股脑儿倒进架在火上的铁锅,加上水,盖上厚重的木盖。
整个过程沉默、迅速,没有一丝对美食的期待,更像是完成一项必须的、填充胃袋的任务。
锅里的水刚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响,他便不再理会。
转身从墙上取下猎刀和剥皮刀,就著桶里剩下的、已经变得浑浊的冷水,用一块粗糙的旧麻布,开始无比专注、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
刀身上的血污、油脂、以及魔狼皮毛留下的细微碎屑,在反覆的擦拭下被清除,露出底下被精心打磨出的、內敛的金属光泽。
刀刃每一寸都被仔细照顾,指腹轻轻拂过,確认其锋利与完好。
这关乎生存的工具,其洁净与状態,远比他自己身上的污秽重要百倍。
直到刀都光洁如新,被稳妥地插回刀鞘、掛回原处,博尔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甲上沾著暗褐色的血点,內衬的衣物被汗水和搬运时的油污浸得发硬,手臂和手上更是糊著一层乾涸的血渍与狼脂混合的污垢,散发著不太好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