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顛覆之夜(中)
这些天,卡斯珀怀疑过很多在暗中敌对自己这个家族的势力,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崔林一他明明除了为霍里克解过一次围以外与苏阿尔毫无交集,他甚至都不是博德之门人。
他扭头看了看崔林身边那个容貌精致的陌生银髮少女,又看到另一边带著笑容走过来的丹芮安,强装平静地说道,”你们贏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女儿和儿子震惊地看著没人预想到的变故,虽然都有著不同的凝视能力,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简单,带我们进入你们这个所谓的供奉室。”崔林將手中的挥影之心动了动,让圆锥体外的利刃更加靠近卡斯珀的脖子。
“反正这也是你本来就打算做的事。”
虽说带著卡斯珀进入供奉室需要承担那个仪式被暗中执行的风险,但把他留在这里,万一他关了门让自己回不来,那更是崔林不愿意看到的。
“你们是为了颅骨之主?”卡斯珀有些不解地问。
一旁的卓露忍不住笑了一声,“颅骨之主?好可笑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么称呼一个亡眼暴君。”
“是与否都不重要,你只需要听话。”崔林拽住卡斯珀的胳膊,把他转至正面朝著传送门。
此时阿斯代伦也进入了这个酒窖,卓露的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
崔林看了看利诺拉和卢修斯,朝阿斯代伦嘱咐道,“接下来就麻烦你看好这两个苏阿尔了,別让他们搞些小动作。”
“反正里面的亡眼暴君是亡灵化的眼魔,你对付起来也不方便,战斗交给我们就好。”
阿斯代伦欣然同意,並朝两个苏阿尔亮了亮尖牙还舔了舔嘴唇。
“走吧。”
崔林將卡斯珀顶在最前方,然后自己带著卓露和丹芮安紧隨其后进入了传送门。
传送门的另一端,这个被称为供奉室的地方,明显不在剑湾,甚至乾脆都不在物质位面。
跨越门时的短暂晕眩、漂浮在无边浓雾中的这一小片石板、崔林与塞拉斯共享感官的强制切断————这些都能证明这里不是物质位面。
“果然是这样————”卓露看了看周围翻涌的浓雾,向崔林解释,“家中长辈告诉我,这个亡眼暴君被封印在一片特定的深层以太位面中,而这片空间將永无止息地在以太位面中漂流。”
她和崔林一起看向了这片石板区域的中心——一个悬浮在石质底座上、两人多高且满嘴尖牙的巨大独眼颅骨石像。
但两人都清楚,这石像可不是雕刻出来的作品,而是一个被封印起来的亡灵怪物。
能直接佐证这一点的,就是这独眼颅骨石像並没有静静矗立在底座上,而是微微晃动地悬浮在距离底座两三米的空中。
虽然这亡眼暴君此时仍然是石头的质感,独眼和周围本该飘浮著魂火眼睛的位置也没有亮起那令人目眩的光芒,但那股带有晃动的悬浮模样,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玩意离活过来已经不太远了。
崔林扯著卡斯珀向后退,防止他突然靠近石像开始仪式。
同时崔林也看到,整片铺有石板的空间除了中间的石像与底座外,就只剩下了围绕著石像摆放的几圈置物架。
而每一个置物架上都满满当当的摆放著一瓶瓶装有各色眼球或眼魔眼柄的保鲜溶液,总数成百上千。
“说实话我很好奇————”丹芮安进入这里后,在崔林的示意下反架住卡斯珀的双手,算是接手了这位“人质”,她很快问道,“卓露你的长辈为什么没有当场消灭这个怪物,反而把它封印起来流放了?”
“这事还要说到那位长辈年轻的时候,”卓露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一边解答,”那时候他像我这么大,还没成年,正与其他短生种结伴冒险。”
“他们在一个古老的废弃地下遗蹟中撞见了这个亡眼暴君,然后不算艰难地击败了它。”
“可这个亡灵却在彻底落败前发动了一个难以察觉的扭曲负能量连接,將自己的残存生命与小队中的一位成员绑定在了一起。”
“它声称一旦自己死亡,那个成员也会死去,且在这种扭曲的负能量影响下,常规的復活方式无法將其復活,必须要九环的完全復生术。”
“它开出条件—一只要能放它安全离开,过段时间后它就会自己解开这种连接,毕竟它也不希望自己隨时有可能陪著一个短生种去死。”
“但小队成员们都不同意就这么放过一个已经被击败的邪恶怪物,何况它万一在安全后利用这种连接谋害伙伴呢?”
“於是队伍中的法师伙伴就提出了解决方案:將亡眼暴君完全封印起来,再藉助那个遗蹟本身的特殊效应,利用结阵法术和许多强效的魔法素材,把亡眼暴君周围的一小片空间转移到一片强化了边界的以太位面空间中,最后用剩余的魔力將那片以太空间扔进深层漂流。”
“这样处於封印中的亡灵肯定没有迎来彻底的死亡,那位队伍成员即便真的与亡眼暴君的生命绑定在了一起,也不会因此丧命。”
“不过真没想到,苏阿尔家族竟然这么巧地意外发现了这片以太空间,时间过去了很久,不论是主导封印的法师还是那位与亡眼暴君连接起来的队友,都早已经老死了。”
“只有我的长辈因为在当初的封印仪式中贡献了一些龙血作为材料,所以隱约能感觉到封印的大致状態。”
“如今既然没了后顾之忧,我们也终於可以彻底摧毁这个亡灵眼魔了。”
崔林也跟在卓露不远处,慢慢地走到了封印石座的附近。
他了解了卓露与亡眼暴君之间的渊源,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这个还处於封印中的怪物要怎么摧毁,直接朝它发动攻击就可以了么?”
卓露有些懊恼的吐了口气,然后说道,“那位长辈不是主导封印的法师,他也不太清楚其中的细节。”
“但他觉得別管具体状態怎么样,用龙息一直喷它总归是能摧毁的。”
“一口不行就两口,两口不行就十口,反正它又不会动。”
崔林略显犹豫地顿了下头,转头看著那个空洞的颅骨独眼,“所以还是靠直接伤害对吧,那我也帮你加加速。”
他拔出挥影之心,准备开始长时间的魔能爆轰炸。
一旁的卓露没再回应,直接恢復成了数米长的银龙形態。
她深吸气,一口凛冽的寒冷吐息就喷向了悬浮的颅骨石像。
与此同时,崔林的两道天火魔能爆也快速射出,精准地穿过独眼洞轰击在了內侧的后脑位置。
按照常理来说,亡眼暴君这种彻底亡灵化的眼魔虽然免疫很多种异常状態,但对任何类型的伤害都没有抗性。
不过此时仍被封印、亡灵之骨外面覆盖著一层魔法岩壳的亡眼暴君似乎很难受到直接伤害的影响,绝大部分银龙吐息的低温以及魔能爆携带的多种伤害都被这层岩壳所消耗,似乎只有一小部分伤害作用到了亡眼暴君本体。
看来真像卓露所说的一样,摧毁眼前石像的工作是场持久战。
至于丹芮安,则还是在远远地控制著卡斯珀,確保他与亡眼暴君之间的距离。
但就在三人都以为接下来只需要持续进攻时,颅骨石像却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难道是咱们把它打醒了?”崔林疑问地开口。
但还不等任何人有机会回答他,更大的变故就突然发生所有置物架上的瓶子在同一瞬间齐齐爆裂,甚至就连卡斯珀放在口袋里的两个瓶子也跟著爆开。
隨即,每一个瓶子中原本静静悬浮的眼球或眼柄都像是出膛的子弹般射向颅骨石像上的独眼大洞,其速度快到不仅丹芮安没来得及反应截下眼球,龙形的卓露甚至也没能挥动翅膀拦下其中的一批。
这些眼球在十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到达了终点,於颅骨的独眼位置疯狂地融合为一团不断拉扯变形且五顏六色的混沌体。
“哈哈哈哈!”仍然被丹芮安架著的卡斯珀放肆地大笑起来,“终於,颅骨之主第一次主动索取了一切!它將重获久违上百年的自由!他將毁灭你们,让苏阿尔变得伟大!”
没人有空关注他的癲狂,因为银龙和崔林都赶忙发动著下一次攻击,试图阻止亡眼暴君对这些力量的吸收。
或者退一步说,哪怕亡眼暴君註定要醒来,那他们也希望这些攻击能提前削弱一下敌人。
独眼中无数眼球眼柄融合成的混沌体似乎少了些什么,始终在翻滚变形,而银龙用法术射出的冰刃以及崔林射出的更多魔能爆射线似乎也没有阻碍到这团混沌体的进程。
“啊!!!”
极为突然地,刚刚还在癲狂发笑的卡斯珀大喊一声,將二人一龙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原本完好的双眼突然消失了一个,原处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眼窝,另一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他们顿时反应过来一刚刚卡斯珀的一只眼也被復甦中的亡眼暴君飞快吸了过去,其速度快到在仅仅一个眼球的情况下三人根本没有看到轨跡。
隨著最后一个关键眼球的加入,那团混沌体终於补齐了所有的缺口,开始飞快地旋转、压缩、变亮————
短短一个呼吸之后,原本那能填满整个独眼大洞的混沌体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体积的耀眼紫色光点。
再之后,光点轰然炸开。
崔林因这突发强光短暂地闭上了眼,等他快速地再次睁开时,颅骨上的独眼位置已经亮起了那颗硕大饱满的粉紫色魂火之眼。
同时,整个颅骨剧烈颤抖,一片片厚重的石壳碎裂、掉落,露出这亡灵本身的光滑白骨。
在颅骨周围,那些像是本该有眼柄支撑的副眼所在的位置,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粉紫色的光点,隨后也纷纷变形稳定成为亡眼暴君的魂火之眼。
最终,形態上彻底摆脱封印的亡眼暴君將独眼对准了银龙与崔林。
“————果然还是发展到了这种局面。”龙形的卓露在说通用语时有一种低沉冰冷的腔调。
崔林后退一些距离,防止亡眼暴君那可怕的尖牙给自己来上几口啃咬攻击,“但也没有比我们最坏的预期更差。”
“全力战斗吧。”
而既然亡眼暴君已经甦醒,且卡斯珀像疯了一样地在抓挠著自己的眼睛,那丹芮安也不再远远观战,飞快地跑到了正面战场。
但当二人一龙与亡眼暴君紧张对峙、甚至已经开始出手相攻的时候,他们没能注意到,原本神色疯狂的卡斯珀突然平静下来,冷冷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一枚魔法戒指,隨即那枚戒指的宝石切面流转过一道隱约的魔法光辉。
在酒窖中,利诺拉与卢修斯正跟盯著他们的白髮精灵吸血鬼大眼瞪小眼。
年轻的小儿子似乎真的很怕这吸血鬼扑上来咬穿自己的脖子,身体紧绷地时刻准备远远跳开。
突然,这两个苏阿尔的神色都是一顿。
阿斯代伦也看出了这种表情变化,立刻收起了原本放鬆愜意的姿態,站起身直直盯著二人的眼睛。
利诺拉与卢修斯对视一眼,隨后姐姐在弟弟惊讶的眼神中开口问道,“你要去么?继续遵循父亲的命令进入供奉室?”
阿斯代伦的身体瞬间化作残影,下一刻出现在利诺拉的身侧,手中匕首就贴在她的脖颈侧面,“你说什么?”
“我问我的弟弟,他是不是还要遵循我们父亲的命令穿过那扇传送门。”
利诺拉显得平静而克制,似乎完全不像是在和一个敌人对话,“父亲刚才给我们传讯,说里面已经开始战斗了,需要我们两个进去为颅骨之主献上眼睛,帮助颅骨之主获得最终的胜利。”
卢修斯一脸震惊,“姐,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利诺拉直接打断,“你难道没看出来,跟著崔林出现的那个银髮女孩是条龙,而且崔林和丹芮安从一开始帮助霍里克时就在算计著我们。
“
“亡眼暴君或许算是强大的怪物,但它贏不了的。”
“父亲,还有他所崇拜的怪物,都会输在那些年轻人手里。”
阿斯代伦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他稍微把匕首拿远了一点,也没有让这个女人闭嘴。
“所以我是不会走进那扇传送门送死的,但我需要確认你的想法,你要不要进去?”
卢修斯紧皱眉头,眼神有些恍惚地看向利诺拉,他没想到姐姐这么直白地就说出了背叛父亲、背叛苏阿尔的话。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在阿斯代伦审视的目光中开口说,“我要去。”
就在阿斯代伦因为这个答案准备动手直接杀死卢修斯时,这对姐弟心有灵犀般地同时注释著他发动了自己的凝视能力一白髮精灵骤然感到无比的恐惧,艰难地在恐惧感中维持住自己的意志,但隨之又是一股无可抵挡的麻痹感淹没了他。
他的肢体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卢修斯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跑进了传送门。
而选择留在酒窖中的利诺拉在默默看了阿斯代伦片刻后,並没有试图杀死他,直接转身离开了酒窖,返回了地上的家。
只不过在一阶阶走过阴影中的楼梯时,这个在一整晚都几乎没露出什么表情的苏阿尔家长女,嘴角终於翘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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