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两万人的队伍,拉出去足有十几里长。武松骑在马上,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报——"
前头探马飞奔回来,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人已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稟陛下,前方三十里,发现金狗斥候!"
武松勒住韁绳。
"多少人?"
"约莫二十骑,见了我们就跑。"
"跑了?"
"追不上。"探马低著头,"金狗的马快。"
武松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
他们从德州出发,走了一天,按脚程算,再有两天就该碰上完顏宗翰的人马。
"传令,加快行军。"武松说,"天黑之前,再走二十里。"
"是!"
號角声响起。
队伍的速度快了一些,铁甲撞击的声音更密了。
……
同一时刻,东边。
杨志率一万人,沿著官道往东走。
旗帜打的是"武"字大旗,鼓声擂得震天响,生怕別人不知道这边有人。
"將军,"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么大张旗鼓,金狗的探子肯定看见了。"
"看见才好。"杨志骑在马上,眼睛盯著前方,"陛下要的就是让他们看见。"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杨志打断他,"你只管把旗打得再高些,鼓擂得再响些。"
副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杨志瞥了他一眼。
副將闭上嘴,打马往前去了。
杨志回头看了一眼。
一万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拖得老长。
这一万人,有三千是精锐,剩下七千是从各处抽调的郡兵。走起路来歪歪扭扭,阵型也不整齐。
但没关係。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打仗的。
"疑兵。"杨志喃喃了一句。
陛下说,完顏宗翰是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当。但只要能让他分一分神,犹豫一下,就够了。
杨志抬头,看向北方。
陛下那边,应该已经动了。
林冲那边……
杨志的眼睛眯了眯。
五千精骑,绕后断粮道。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
北边,更远的地方。
林冲率五千骑,已经走了两天。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山间小路。马蹄上裹著布,旗帜收起来,连说话都压著声音。
"將军,"亲兵凑过来,"前头探到一处金狗的哨卡,约莫三十人。"
林冲勒住马。
"绕过去。"
"绕?"亲兵愣了愣,"三十人而已,咱们……"
"不打。"林冲说,"惊动了金狗,后头的路就难走了。"
亲兵点点头,打马往前传令去了。
林冲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按脚程算,再有一天,就该到金狗的粮道了。
完顏宗翰的三万人,粮草輜重肯定跟在后头。只要断了粮道,三万人就成了无根之木。
林冲想起临行前,武松拍著他肩膀说的话——
"林教头,粮道就交给你了。"
"我在正面拖住完顏宗翰,你断他的根。到时候,他想打也打不动,想跑也跑不快。"
林冲深吸一口气。
陛下信他。
他不能让陛下失望。
"走。"林冲一夹马腹,"绕过去。"
五千骑,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
而在更北的地方——
完顏宗翰站在山坡上,望著南方。
他身后,三万大军正在扎营。帐篷一座连著一座,旗帜在风里飘动,营盘绵延出去好几里。
"大帅。"副將走过来,递上一份急报,"探子回来了。"
完顏宗翰接过来,扫了一眼。
"武松的主力,从德州北上了。"
"多少人?"
"约莫两万。"
完顏宗翰冷哼一声。
"两万?宗弼五万人都败了,他两万人就敢北上?"
"大帅,还有一件事。"副將犹豫了一下,"东边也发现了一支人马,打著武松的旗號,约莫一万人。"
"东边?"完顏宗翰皱起眉头。
他走到舆图前,盯著看了半晌。
"一万人往东走,想干什么?"
"会不会是……疑兵?"副將试探著说。
完顏宗翰没说话。
疑兵?
可能。
但也可能不是。
武松这个人,打仗不按常理。宗弼就是吃了这个亏——他以为武松会守城,结果武松主动出击;他以为武松会正面硬拼,结果武松断了他的粮道。
这一次,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传令。"完顏宗翰说,"派三千人往东,盯著那支人马。"
"是。"
"再派人往后头催催粮草。"完顏宗翰补了一句,"让他们快些,別拖拖拉拉。"
副將领命去了。
完顏宗翰站在原地,望著南方。
武松……
他听说过这个人。
据说是从梁山草寇起家,打败了大宋的童贯,又杀了方腊,如今自己当了皇帝。
一个草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侥倖。
宗弼就是小看了他,才落得那般下场。
完顏宗翰不会犯同样的错。
"来吧。"他喃喃道,"让本帅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
三天后。
武松的大军,已经深入边境百里。
一路上,遇到的金狗斥候越来越多。他们远远地盯著,不靠近,也不离开,像是一群等著捡食的禿鷲。
"陛下,"杨志派来的信使赶到,"东路那边传来消息,金狗分了三千人过去。"
武松点点头。
"意料之中。"
三千人,不多不少。
完顏宗翰是想试探。
"林冲那边呢?"
"还没消息。"
武松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林冲应该已经到了粮道附近。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说明他还没暴露。
"传令,"武松说,"扎营。"
"扎营?"身边的亲兵愣了愣,"陛下,天还没黑……"
"扎营。"武松重复了一遍,"把阵势摆开,旗帜插得密一些。"
亲兵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去了。
武松骑在马上,望著前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有尘土飞扬。
那是完顏宗翰的人。
两军相距,不过四十里了。
探马飞奔回来,翻身下马。
"报——"
"说。"
"稟陛下,前方三十里,发现金狗大军!"
"多少人?"
"旗帜遮天蔽日,看不真切。但……至少两万!"
武松的眼睛眯起来。
两万?
三万人的大军,只出现了两万,剩下一万在哪?
是分去盯杨志了?
还是……藏著什么后手?
"继续探。"武松说,"把他们的部署摸清楚。"
"是!"
探马飞奔而去。
武松翻身下马,走到一处高坡上,举目远眺。
远处,尘土滚滚。
金狗的旗帜,已经隱约可见了。
"陛下。"亲兵跟上来,声音有些紧张,"真要在这儿扎营?"
"怎么?怕了?"
"不是……"亲兵咽了口唾沫,"金狗三万人,咱们两万。要是他们趁夜来袭……"
武松没说话。
他站在高坡上,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三万对两万,听起来是金狗占优。
可战爭从来不是比人数。
宗弼五万人,不也败了?
武松想起临行前朱武说的话——
"完顏宗翰是金国老將,稳重老辣,不会轻易冒进。陛下只需拖住他,等林將军断了粮道,他就是瓮中之鱉。"
拖住他。
武松笑了笑。
这正是他要做的。
"传令,"他转身,"今夜多生火堆,把声势造大些。"
"是!"
夜幕降临。
两军对峙,相距三十里。
武松站在营帐外,望著北方。
火光点点,那是金狗的营盘。
"来了。"他轻声说。
身后,两万將士枕戈待旦。
远处,地平线上,金狗的旗號在夜风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