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清荷郡主,真的和你认识的不太一样了。”
贺青枫的话,如同魔咒一般,
一句句在陆尘脑海中反覆迴荡,挥之不去。
他站在密室外的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发冷。
其实,
当初在得知阮清荷郡主身份的那一刻,他就隱隱觉得不对。
那样尊贵的身份,那样复杂的背景,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还有那个晟昭寧,
那个女人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人看不透,聪明得让人发寒。
她与自己下棋时的从容,她审视自己时的锐利,她交付女儿时的平静……没有丝毫破绽!
那是天生的上位者,天生的执棋者。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一颗恰好落入她棋局中的一颗小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
陆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呵……”
“看来,散修终究只是散修,入不了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眼。”
他抬头,
望著太玄学宫上方那片湛蓝的天,心中涌起一股疲惫。
如今,
他已经深深捲入了大晟皇室的爭斗。
作为一块敲门砖,一枚探路石,一个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局势半点不由人。
可那又如何?
不管怎样,他都要亲自见到阮清荷。
亲口问她一句,
“你还记得我吗?”
他答应过要帮她,答应过……要保护她。
至於其他,
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
修仙界,本就实力为尊。
王朝身份尊卑有序,双重加持之下。
陆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可笑的是,他难得认真一回,到头来还是被人当成没有背景的散修弃子。
可笑的是,他拼了命想保护的人,如今可能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更可笑的是,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较真了。
对一个可能已经变了的女人,较了真。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洒落,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
片刻后,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无半点迷茫。
豁然开朗。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洞府。
……
刚进洞府没多久,
“姐夫!!!”
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冲了进来,满脸激动!
来人正是晟元宝!
“姐夫!我觉醒了!螭龙体终於觉醒了!!!”
他浑身散发著淡淡的金光,肉身强横得如同小金刚,一拳打出,空气都炸裂!
陆尘看著他,忽然想起他被欺负的样子,
如今,他终於可以不用忍了。
他嘴角含笑:
“好小子,不错。”
晟元宝激动完,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姐夫……我听说了一些事,是关於清荷姐姐的……”
陆尘没有说话。
晟元宝自顾自地说著,和贺青枫说的大差不差。
最后,
他抬起头,看著陆尘,小眼睛里满是坚定:
“姐夫,你就是我认定的姐夫!他君无殤就是个绿帽男,根本配不上清荷姐姐!”
“我也不相信清荷姐姐会变!姐夫你那么好,她怎么可能忘得了你!”
……
陆尘听著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可更多的,是更深的沉默。
一切都对上了。
贺青枫的话,晟元宝的话,还有自己那些隱隱的猜测,
都对上了。
晟元宝又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我和我爹说了,可我爹就是不听。他非要在临死前全力扶持清荷姐姐……”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而且,清荷姐姐还改姓了。以后她隨母姓,现在叫……晟清荷。”
“什么!!?”
闻言,陆尘心中猛地一抽!
改姓?
这种大事,绝非儿戏。
改姓,意味著彻底割捨过去,彻底融入皇室。
意味著……她真的变了!?
陆尘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晟元宝的脑袋:
“元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回去好好修炼,稳固修为。螭龙体刚觉醒,不能大意。”
晟元宝看著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姐夫,你……你保重。”
他转身离去。
洞府中,只剩陆尘一人。
他静静坐在玉床上,望著虚空,久久没有言语。
就在陆尘思虑如何破局、要不要去参加那该死的王朝龙战时,
“咻!咻!咻!”
三道传音符令,
如同流星般激射而来,悬浮在他洞府前。
陆尘微微一愣,抬手一招。
三份邀请令,映入眼帘。
第一份来自太子晟元熙,东宫晚宴。
他言辞恳切,礼贤下士。
第二份则是来自九皇子晟元景,他对陆尘赏识有加,邀请一敘。
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第三份……
陆尘瞳孔微微一缩。
第三份,竟然来自昭寧公主府。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淡淡的凤纹印记。
他认得这个印记。
那是她赠药炼丹那日,晟昭寧胸口上绣著的纹路。
当时他还觉得,这凤纹挺好看的。
如今再看,只觉得有些刺眼。
见状,陆尘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晟昭寧……你终於想起我了?”
“可你连亲自写几个字都不肯,只给一枚印记?”
“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
“当初你在我面前你演得那么深明大义,如今翻脸就不认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更让人无语的是,
这三份邀请,都定在三日后晚上的同一时间!
这就意味著,
他只能去一个地方,或者……谁都不去。
陆尘嘴角抽搐:
“这是在逼我站队啊。”
“太子、九皇子、昭寧公主……三方势力同时拋出橄欖枝,却让我自己选。”
“选谁都是错,不选更是错。”
他忽然想起贺青枫的话,
“你就是一颗棋子。”
“一颗恰好落入局中的棋子。”
而现在,这颗棋子,正被三方势力爭抢。
都想让他继续发光发热,继续搅动这潭浑水。
……
也不知是谁故意放出消息,短短半日,
陆尘同时收到太子、九皇子和昭寧公主拉拢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太玄学宫各处,都在议论纷纷:
“喂,听说了吗?那个陆尘,被三方势力同时拉拢!”
“臥槽!真的假的?他一个金丹初期,何德何能?!”
“你不知道?他杀了萧寒,背后还有神秘仙女撑腰,现在可是香餑餑!”
“嘖嘖,真是羡慕啊!我要是有这待遇,做梦都能笑醒!”
“我要是他,直接选太子!毕竟太子是储君,未来皇帝!”
“你傻啊!太子早已失了民心,现在选他不是找死?要我说,选九皇子!九皇子德高望重,背后还有灵剑宗支持!”
“切,九皇子太过温和,没啥野心,跟著他没前途。要我说,还不如选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他也发邀请了?”
“好像没有……但我觉得十三皇子有戏!”
“一群蠢货!” 有人嗤笑,
“选谁都是死!我看好昭寧公主一脉!晟清荷郡主势不可挡!”
“对!我也觉得!我大晟出个女帝也挺好的!”
“晟清荷郡主?那个刚觉醒特殊体质的郡主?她一个女流之辈……”
“女流之辈怎么了?你没听说吗?她已经拿到端王的兵权符令了!端王一死,她就是大晟最有权势的人!”
“嘶!这么说,选昭寧公主一脉才是正道?”
“废话!而且你们別忘了,那个陆尘,据说和清荷郡主有一腿……”
“嘘!小声点!这种事你也敢乱说?!”
……
洞府內。
陆尘自然不清楚外面的那些议论纷纷。
他只是静静坐著,看著面前那三份邀请,眉头紧锁。
选谁?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选。
按理说,他应该义无反顾地选择公主府。
太子再有野心,九皇子再德高望重,都与他无关。
他帮阮清荷,从来不是因为她是郡主,不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更不是为了在这大晟王朝爭权夺利。
只是因为她是阮清荷。
那个傻丫头,那个依赖他的傻丫头,那个说要把一切都给他的傻丫头。
顺道再想办法借用传送阵离开越州。
仅此而已。
可如今……
她还是她吗?
如今,
她改姓了晟,拿到了兵符,觉醒了特殊体质,修炼了性情大变的晟家心法……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陆尘,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阮清荷了。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阮清荷了。
昭寧公主……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冷美艷而睿智的俏脸。
那个女人,他看不透。
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到底把清荷当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过自己人?
陆尘睁开眼,目光复杂。
最让他心寒的是,
三份邀请,唯独昭寧公主那一份,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枚印记。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吗?
“晟昭寧啊晟昭寧……”
“你心里果然还是瞧不上我么。”
陆尘苦笑。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了。
真的只是一颗小棋子而已。
一颗恰好有点用处的棋子。
仅此而已。
可那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坚定。
不管阮清荷变成什么样,他都要亲眼见到她,亲口问一句,
“你还是我的清荷吗?”
如果她依然是,那自己就帮她,哪怕与整个大晟皇室为敌。
如果她不是……
陆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自己就离开。
想办法离开越州,回到青州,回到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身边。
不知道有多少仙子,在等著他回去呢。
他並不是无路可走。
他只是……有些放不下那个傻丫头而已。
陆尘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夜色深沉,凉风拂面。
他望著临渊城的方向,轻声自语:
“清荷,你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你?”
“三日后,我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