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季尘没有立刻將自己的发现告诉冯队长，而是让他去一楼拖住白太太，隨便聊点儿跟案情有关或是无关的琐事都行。
    紧接著，他顺著楼梯来到別墅楼顶的露天阳台。
    白家保姆正在草坪上拿玩具逗弄著那位小少爷，两人正玩儿得不亦乐乎，直到……季尘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保姆顿时表情严肃地站起身，將小少爷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盯著季尘：
    “你不是在先生的书房调查案情吗？来这儿做什么？”
    季尘淡笑著走上阳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道：
    “楼下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保姆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对抱著她小腿感到不知所措的小少爷轻声说道：
    “楠楠，我们回房间玩儿好不好？”
    “好。”
    小男孩儿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句。
    於是，保姆將他抱了起来，就要往楼下走去。
    经过季尘身边时，两人的眼神短暂交匯，然后……保姆瞬间双目失神，只觉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上。
    季尘连忙伸手將她扶住，顺势把小男孩儿也接了过来。
    “王阿姨……”
    小男孩见到保姆突然昏倒，顿时被嚇哭了，边哭边喊对方的名字。
    季尘对此不予理会，只是將昏迷的保姆扶到阳台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他径直走到小男孩儿面前，蹲下身子，目光与之平齐，笑容温和地开口道：
    “小朋友，你叫楠楠对吧？”
    “嗯，我叫白楠楠。”小男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余光瞥了躺在椅子上睡著的保姆一眼，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大哥哥，你是坏人吗？为什么王阿姨她听不见我说话了……”
    季尘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
    “王阿姨只是太累了，睡一会儿就好，楠楠不要去打扰她好不好？”
    小男孩低著头，不安地戳了戳手指，然后突然往阳台的出口跑去，嘴里还不停喊著“我要找妈妈”。
    季尘一个闪身腾挪，抢在小男孩之前把门关上，堵住了他的去路。
    “楠楠乖，你妈妈在楼下和冯叔叔谈正事呢，哥哥留在这儿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就要找妈妈！”
    小男孩越哭越大声，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个子小小的他竟然开始挥拳捶打起季尘的大腿。
    然而一个小孩子的力道能有多大？
    对季尘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放任其发泄完情绪，手上的动作逐渐停歇后，季尘才微笑著开口：
    “楠楠，哥哥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马上就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小男孩擦了擦已经哭乾的眼泪，抬头看著季尘，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一副天真又懵懂的样子。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当然。”
    “那你问吧。”
    或许是因为害怕，小男孩最终不哭不闹，选择了妥协。
    季尘蹲下身子，看著小男孩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语气很轻地问道：
    “你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他的问题，小男孩愣了一下，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他的脸颊微微鼓起，嘴角轻轻上扬，带著藏不住的小得意，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爸爸的崇拜。
    “我爸爸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男孩语速轻快，表情生动而鲜活，不知道是不是“爸爸”这两个字给了他別样的力量和鼓励，让他暂时忘记了对眼前这个陌生大哥哥的畏惧。
    “他工作很忙，不常在家，不过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超级多好吃的零食和玩具！”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向季尘描述他心目中那个“完美”的爸爸。
    季尘就这么面带微笑，静静地看著他的表演。
    “所以，你知道你爸爸去哪儿吗？”
    “今天早上来了很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把爸爸接走了，妈妈说，爸爸生病了，需要去很远很远的医院接受治疗，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见到爸爸了……”
    说到这儿，小男孩低下头，眼含泪水，低声啜泣著。
    突然，季尘一改温和的態度，板著一张脸，模样凶狠地质问道：
    “昨晚你为什么去你爸的书房？”
    小男孩就像是森林里的一只小鹿，而季尘这番突如其来的质问则是猎人偷放的一声冷枪，虽然子弹没有击中小鹿的要害，却著实把他嚇了一大跳。
    他皱紧眉头，深深地看了季尘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复杂到根本不是一个懵懂幼童应该有的眼神。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也不再锋芒毕露，而是恢復了天真与懵懂的状態。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昨晚很早就睡觉了，没有去过爸爸的书房呀！”
    可事已至此，季尘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任他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不管用了。
    “白楠楠，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小男孩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不，”季尘微笑摇头，眼神却格外冰冷，“我觉得应该称呼你的另一层身份比较合適，对吧，龙先生？”
    小男孩神色一怔，与季尘四目相对，眼底有一抹寒意一闪而过，转瞬之后，却又化作一串慌乱无措的泪水。
    “什么龙先生，哥哥，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要去找妈妈了……”
    他再次尝试离开，却被季尘將门死死堵上。
    “你让开！让开！我要找妈妈，妈妈……”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演得这么情真意切，给谁看呢？”季尘摇了摇头，一脸困惑道，“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是以什么样的状態寄居在一个四岁孩童体內的。”
    哭闹了好一阵，白楠楠见他铁了心不肯放自己离开，於是止住了哭声，转而以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抬头看著季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我身份的？”
    白楠楠的声线从稚嫩男童转变成更加成熟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果忽略他的身体，只听声音分辨，季尘一定会认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头极其狡猾的老狐狸。
    面对龙先生的质问，季尘只是淡淡一笑。
    “你爸……不对，应该说白楠楠的爸爸，也就是这栋別墅的主人白鸽，他昨天明明已经向禁军坦白一切，却在回了一趟家后突然变卦，不仅离奇自杀，还留下了一封包藏祸心的控诉书。”
    “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他並非是自杀，而是被幕后的罪魁祸首龙先生，”季尘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男童，“也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精心布下的一个局，不仅能杀人灭口，还能嫁祸给禁军，从而製造出一场影响力空前的舆论风波，挑起大夏军民之间的对立。”
    龙先生听后不禁咧嘴一笑，为他鼓了鼓掌。
    “不错，你这个私家侦探还真有点儿本事，不过这栋房子里明明还有两个成年人，你为何会怀疑到一个年仅四岁的小孩子头上？”
    “经过多方验证，白鸽回家之后没有与任何人取得过联繫，能够让他改变主意的人，一定就在这栋別墅里。一开始我怀疑过白太太，包括那位保姆王阿姨，但是她们最后都被排除在外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你自以为躲进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就能掩人耳目，殊不知这正是最大的破绽所在。
    昨晚你偷偷进过白鸽的书房，然后对他施加了某种手段，最终导致了他的自杀。又因为你个子矮小的缘故，成功躲过了窗外一直监视他的那名禁军少校的视线，也就营造出了杀人於无形的假象，对吗？”
    “原来如此。”龙先生笑著点头。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变得格外凶狠和恶毒，死死钉在季尘身上。
    “你很聪明，但同时也很愚蠢，揭穿了我的偽装，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不会真以为我寄居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就奈何不了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