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欧咏恩踩著低跟皮鞋快步走来,將一台特製的加密传真机列印纸按在苏晨面前的大理石檯面上。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密码破译后的短句,落款是一个代號:黑水。
那是林老板发来的绝密情报。
苏晨垂下视线扫过字里行间。客观来看,李家庄园那帮人的疯狂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金融学的避险逻辑。情报显示,李首富眼看流通盘被吸乾,为了填满华尔街定下的砸盘指標,已经彻底急眼,决定动用长实与和黄等核心產业的控股基本盘。他们要拿老底出来往死里砸,在他们看来,港岛一定会垮,到时候他们再低价抄底港岛蓝筹,產业,包括自己的產业也丟进来高拋低吸了!
果然有三倍利润,资本就感践踏一切。
与此同时,远在曼哈顿的索罗斯同步调集了最后一笔高达百亿美金的现货子弹,配合这场跨洋绞杀。
“连家族基本盘都不要了。”苏晨將纸条丟进一旁的黄铜碎纸机,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这帮买办阶层为了向西方主子表忠心,连自己的祖坟都能扒开卖掉。
大屏幕上的恒生指数依然胶著在11000点附近。多空双方在这个关口已经绞肉机般地拉扯了整整三个交易日。港岛市面上的散户早被嚇破了胆,交易量几乎全靠主力资金对倒维持。
宝总西装领带早已解开,扯著衬衫领口走过来,指著盘口上突然涌现的天量拋单:“老板,他们压上来了。长实、新鸿基、恒基兆业的卖盘档位瞬间堆了几千万股,全是不计成本的市价砸盘。索罗斯那边的港幣远期合约也开始疯狂出货。我们的分仓帐户如果继续硬接,这一波至少得吞进去五百亿现金。”
经贸部派来的几名资深专家围拢在控台前,满头大汗。按照他们往常在內地托市的经验,这种生死关头必须调集重兵死守,一旦大盘防线被撕裂,引发的恐慌性多杀多,会把整个港岛的金融体系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苏晨將茶盏搁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抬起头,视线掠过全场一百二十名屏息以待的操盘手。
“撤单,放!”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鸦雀无声的作战室里。
宝总的手指僵在半空。几名专家倒抽一口凉气,为首的老刘急忙撑住桌面:“苏总!撤单?现在撤防,下面连个支撑位都没有,大盘会呈自由落体状態。万点大关一旦失守,几百万股民的抵押贷款会瞬间爆仓的!”
“这是战爭。战爭就不能怕见血。”苏晨站起身,指著屏幕上那些张牙舞爪的绿色拋单,“李首富和索罗斯既然把底裤都脱了扔到盘面上,我们硬接就是帮他们高位套现。放开防线,让他们砸。大盘跌得越深,他们的筹码就越不值钱。”
他敲了敲台面,下达死命令:“把11000点的所有买盘托单,逐步撤离!”
键盘迴车键被集体敲击的回音响彻大厅。
一百二十名操盘手忠实执行了指令。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原本厚实如城墙般的买盘支撑,在零点一秒內凭空蒸发。李家同盟和量子基金那积蓄了数天、势大力沉的天量拋单,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直接击穿了空气。
失重感降临港岛。
恒生指数在防线消失的剎那,开启了史诗级的飞流直下。跳水已经不足以形容那种跌势,那是断崖式的坠毁。10800点、10500点、10000点……
万点大关,这道象徵著港岛经济繁荣底线的心理关口,连三分钟都没撑住,如同一层薄脆的窗户纸被轻易捅破。交易屏幕上一片惨绿,数值的刷新速度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极限。
中环联合交易所大厅內,哀嚎声四起。红马甲交易员们双眼通红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客户持仓,电话铃声密集得犹如丧钟齐鸣。无数加了槓桿的散户在这一刻接到了券商的追加保证金通知,隨后便是无情的强制平仓。
深水埗的那间破旧茶餐厅里,电视机屏幕闪烁的幽光映照著华叔惨白的脸。他手里那杯丝袜奶茶掉在马赛克地砖上,茶水四溅。他压上全部家当的长实股票,在十分钟內又跌去了百分之二十。绝望的深渊吞噬了所有的街坊,有人瘫坐在长椅上號啕大哭。
暴跌的血雨腥风席捲全港。
而深水湾的半山別墅內,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纸醉金迷。
法式水晶吊灯將宽敞的会客厅照得亮如白昼。悠扬的小提琴圆舞曲在空气中流淌,香檳塔折射著贪婪的光芒。这是李家同盟临时召集的闭门庆功宴。
霍景良手里端著一杯罗曼尼康帝,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他重重地拍著身边几位富豪的肩膀,放声大笑:“痛快!万点跌破,北边那些救市资金肯定全被套死了!”
李首富坐在中央的高背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往日里对外维持的温和假面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梟雄般的狂悖。
他享受著周围人的阿諛奉承,吐出一口浓烟,慢条斯理地开口:“各位,这只是开胃菜。索罗斯先生的战略非常明確,大华政府不懂自由市场的规矩,华尔街是资本规则的制定者,我们就教教他们。等散户死绝了,遍地带血的筹码,才是我们进场捡尸体的时候。到时候,港灯、九龙仓的控制权,我们换个离岸公司的皮,用今天零头的价格就能全买回来。”
林老板坐在侧边的单人位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他装出一副极其諂媚的姿態,逢迎著举杯:“李先生高瞻远瞩。有华尔街的大资本在背后撑腰,港岛的地盘,终究还是您说了算。只是接下来,咱们在媒体那边怎么收场?”
李首富仰起头,镜片后透出令人作呕的算计。他压低声音,详细讲述起下一步的收割计划,甚至包括如何配合西方媒体唱衰回归后的营商环境,如何利用旗下的公用事业涨价来逼迫港府就范。
林老板频频点头,胸口內侧李香琴那特製的纽扣录音设备,是情报局最新產品,就算是在李家安装了屏蔽器的地方也不影响操作,它只需要记录。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句狂言,每一个出卖港岛核心利益的字眼,都被高保真麦克风一字不落地捕捉进去。
资本的糜烂与背叛,在香檳与雪茄的混合气味中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