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以我残躯化烈火
仿佛亲至?
—一就是本人!
在火焰的包裹下,在烟雾的围绕中,於致人痛苦的愉悦与致人愉悦的痛苦中,有畅快的笑声越来越响亮。
披散著的斑驳白髮重回灿灿的金,莱昂內尔面容上如同刀刻的皱纹慢慢褪去,从老年人的思虑多忧过渡为中年人的稳重大方,再慢慢恢復为二十岁时俊俏锐气的模样,这副模样曾经过早地被他一同埋葬进【受控之火】的失控里,於之后的岁月中从未示人。
仿佛蛰伏多年的毒蛇终於亮出爪牙,护巢的雄鹰终於没了牵掛,他从未如此轻鬆过,从未。
如果將人的生命看作是一本厚重的书籍,那么书页间所记敘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是独属於“莱昂內尔”这个存在的功业。正是这些拓印自歷史的內容支撑起了书籍的存在,帮助他坚忍过漫长的时光。
而如今,在璀璨辉煌如赤金的火焰之下,一页又一页,他的过去与未来开始蜷曲、变黑、崩解,烟尘扬起又降下,不偏不倚地卡在【辉光信使】圣米哈尔降临的力量间,使得昏黄黯淡,不可触及的烛光第一次开始有了肉眼可见的迟滯。
一当辉煌的【功业】被彻底破坏解构时,所遗留的便是最为顽固的罪孽,一切成就之下的重重阴影。其拥有【寂】与【鳞】两条准则交织的沉默力量,却远远不止於此。
九大魂质中的【刚毅】乃是我们用以做出正確选择的那一部分,你是否曾证明过自己的【坚毅】刚强?每重选择皆有其影,无论如何,在焚身之痛与解脱之欢中,莱昂內尔都都证明了他的勇气。
於是,一股鏗鏘如金铁的影响应召而来,填充內里,覆盖外在,继续维繫著他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的身躯。
一【无敌勇莽】!
“关於终局,布鲁诺选择在鲜花与火焰的簇拥中自焚,格里克在声名扫地后向著薄暮群岛远航。帕尼克斯被泥土和头髮覆盖了脸,而朱利安则坚称自己大限已至。我大概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终局是什么,但我知道它正在靠近。”
伴隨著一个又一个曾经的名字被念出,莱昂內尔已然拋弃了原本的人型,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钻石一般璀璨的半灵之躯,而六轮耀眼的光芒依次悬浮於其外,不断崩解融合,化为供给火焰存续的燃料。
自作为基石的第一印记·【重塑者】到通晓隱秘的第三印记·【焰火师】,再到获受神性,为王臂助的第五印记·【炽天使】————代表“莱昂內尔”一生成就的六枚印记如同门扉一般绽开,自歷史中被引出的庞大功业还在继续填充著莱昂內尔的躯体,將其推至危险的绝巔。
於菲利普和桑切斯兄弟忐忑的瞥视中,在科基尔忐忑的凝视下,於【辉光信使】圣米哈尔讥讽的注视下,莱昂內尔飞升长生位阶的基石,即將落成的第七印记·【焚名者】————
理所当然地,升华失败。
仪式缺漏,准备不足,环境衝突,象徵错误,指向不明——一旦开始推举功业,处於蜕变中的超凡者就绝无反悔之机,在本就作为监牢的沦敦之底,有著太多太多的因素能让莱昂內尔这场简陋到只有引火物与燃料的飞升仪式失败。
印记自躯体与灵魂中剥离,对於寻常超凡者来说已然是將死之兆。纵使有借来的【命运之火】
镇压一切衝突与不谐,莱昂內尔仍然感到强烈的寒冷与空虚,升华至半途的身躯越来越无力,好似要不堪重负,在下一刻就散落为一滩难称高贵的灰尽。
但他仍不动摇。
“曾经有个討厌的兜颈贵胄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有关终局的谜语:最终一切都会太迟,但在那之前都並非如此————或者说的文雅一点,终局临刻,为时已晚:终局未至,皆为良机。”
升华中的第七印记微微明亮,被冠以【焚名】之名的残缺权柄第一次开始运转,將莱昂內尔吐露的言语焚烧为剧毒的余灰,紧紧攫住圣米哈尔的躯体,將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在一位准长生者拼上性命的全力下,此时的一切,甚至包括【制烛人】的意志都必须停滯微不足道的片刻————很短,但还够说一些话。
“关於坠落一事,我已尽知。就像蜡烛燃烧时流下的温热眼泪,就像叶脉坠入泥土时化为的枯黄汁水,就像富奇诺湖被蒸乾时龟裂的湖床;拂晓就快要到来了,晚星总是要坠下去的。其下如上,其下亦如下,这是翠玉录所教导的。”
“关於功业,我亦知晓,然而蜡烛投下的影子不算是一种仁慈。靠近拂晓总是要辛苦些的,我现在触碰到的火焰算是一种慰藉吧,不多,但足够点亮了。”
“如今,我正在不断向下。就像燃烧殆尽的蜡烛,就像逐渐飘零的叶片,就像逐渐乾涸的富奇诺湖。然而有野心的学徒必然会思考自己的价值,我的功业或作一根火柴,或是一支蜡烛,或是乾涸的湖床。火柴熄灭,但火焰的片段还在蜡烛上燃烧。湖床填平变作城市,可水体的波涛仍在血管里奔流。未触不朽的生命终究会告一段落,却仍会在后继者的內里延续。”
“特里丰说,血浓於血。而我现在却要说,火胜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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