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宿舍的地板上铺满了摊开的书籍，有些是图书馆借的，有些是她自己攒钱买的二手古籍，还有一些是从尤金那里死乞白赖求来的私藏。
但无论哪一本，都没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时间太短了。
如果能给她一个月，哪怕两周，她都有信心研制出有效的抑制剂。但只有两天，她就是被艾尔多拉精灵王附身也变不出奇迹。
“啊啊啊啊啊——”梅琳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菲尼克斯被吓了一跳，从吊篮里掉下来一半，爪子死死抓着边缘，晃来晃去。
“梅琳！梅琳你怎么了！”
梅琳从胳膊里抬起头，头发像遭了灾的稻草“我只是在接受一个现实。”
“今晚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菲尼克斯歪着脑袋咂了两下喙，然后把自己整个爬回吊篮里，拿翅膀把脑袋盖上了。
梅琳也没时间再懊恼了。
她在桌上清出一块空地，开始清点今晚要带的东西。
大部分是用于保护自己的战斗药剂。还有一瓶她自己配的速效镇痛剂，以防意外。
如果凯莫真的失去理智要伤害她，这些应该能帮她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我不是不信任你，凯莫。但我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梅琳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挎包，心里盘算着。不是没有准备，只是没有把握。这两者之间的差距，让她心里有些发虚。
该去的，还是得去。
已经是黄昏了。
但月亮还没升起，但梅琳知道，等那轮圆月出现在夜空中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背上包，正准备出门，余光扫到桌上那张还没送出的订单。
糟了。
今天下午还有一笔订单要送到骑士学院。她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差点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梅琳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订单上的地址，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先去送货。凯莫那边要等月亮完全升起才会进入最狂暴的状态，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她抓起订单，推开门快步朝骑士学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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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交货地点在骑士学院外围的一个小花园里。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
梅琳掐着时间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格兰特？”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扬起手，“哇，是你啊！”
格兰特站在廊下，穿着白骑士的便服，腰背挺直。听到她的声音，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一下。
其实皇室里根本不缺这些。那些药材随便哪一种都比梅琳卖的高级。
但他还是用这种方式把她约出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自从舞会那天她突然离开之后，格兰特就再也没能在学院里偶遇过梅琳。他跑去炼金学院转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问了一圈才知道，她最近把订单入口关掉了，好像是在忙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等啊等，等到订单入口重新打开的第一时间，就下了一单。
“你最近去哪了？好久没看到你了。”格兰特询问道。
梅琳把挎包里的小布袋拎出来，递过去：“啊，最近在做研究，不怎么出门。”
“什么研究？”
她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
凯莫是黑骑士，格兰特是白骑士阵营，更是皇室出身。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帮一个发情期的萨提人，尤其是月圆之夜可能会狂暴的狼人……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凯莫很危险？会不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学院？
就算格兰特本人不会，但万一他无意中说漏嘴了呢？
萨提人在学院的处境本来就够艰难了，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就是一些植物材料的研究，很枯燥的那种，说出来你要睡着了。”梅琳笑得坦坦荡荡。
格兰特点点头。
他信了。
梅琳这人研究起魔药来确实眼里没有别的东西，这他见识过。
布袋换手，交易完成，梅琳拍了拍包，准备告辞：“好啦，东西给你”
格兰特只是看着梅琳，看着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棕色眼睛，看着她蓬松的红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想问问她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再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欺负。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平时在骑士学院里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想骂谁就直接骂，想打谁就直接打。可面对梅琳的时候，那些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怎么都出不来。
“那个……”格兰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研究完了，有空的话……”
“嗯？”
“有空的话……”他的耳朵有点发烫，“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梅琳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
她猛地想起来，天要黑了。
“抱歉，格兰特！”她后退一步。
“我今天还有事，得先走了！”
格兰特愣住：“现在？天都黑了……”
“有急事！”梅琳已经开始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他挥手，“下次见面再聊！谢谢你！”
说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格兰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里面那把草药。
普普通通的，连香味都没什么特别。皇室库房里几十倍量的同款，他一眼都没看过。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袋口扎紧，收进了腰间的挎带里。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刚才那段对话从头过了一遍，越想越懊恼。
话说得这么干，她怎么可能留下来。
格兰特咬了咬牙，转身大步往回走，方向不是皇室在学院内的专属庭院，而且皇宫。
母妃是常年混迹在社交界的人，最会讨人欢心。当年能把父皇那座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宫殿焐热，大概……在这种事上多少有些经验可以传授。
总比他自己在这里对着墙壁想破头强。